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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6-12-03 05:13 /科幻小说 / 编辑:绯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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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知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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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举人举人者,举到之人。《北齐书?鲜于世荣传》“以本官判尚书省右仆事,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,简试举人。”《旧唐书?高宗纪》“显庆四年二月乙亥,上策试举人凡九百人。调元年十二月甲寅,临轩试应岳牧举人”是也,登科则除官,不复谓之举人。而不第则须再举,不若今人以举人为一定之名也。士乃诸科目中之一科,而传中有言举士者,有言举士不第者。但云举士,则第不第未可知之辞,不若今人已登科而後谓之士也。自本人言之,谓之举士;自朝廷言之,谓之举人。士即是举人,不若今人以乡试榜渭之举人,会试榜谓之士也。永乐六年六月,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言:“近年各布政司、按察司不朝廷贤之盛心,苟图虚举,有稍能行文、大义未通者,皆领乡荐,冒名贡士。及至会试下第,其中文字稍优者,得除官;其下者亦得升之国监。以致天下士子竞怀侥幸,不务实学。”洪熙元年十一月,四川双流县知县孔友谅上言:“乞将此下第举人通计其数,设法清理。”是明初才开举人之途,而其弊即已如此。然下第举人犹令人监读书三年,许以省,未有使之游于人间者。正统十四年,存省京储始放回原籍,其放肆无耻者游说渴,靡所不为已。见于成化十四年礼部之奏。至于末年,则挟制官府,武断乡曲。于是崇祯中命巡按御史者察所属举人,间有黜革,而风俗之已不可复返矣。

士即举人中之一科,其试于礼部者,人人皆可谓之士。唐人未第称士,已及第则称千洗士。《雍录》引唐人诗云:“曾题名处添‘’字。”《通鉴》:“建州京,尝预宣武军宴,识监军之面。既而及第,在安与同年出游,遏之于途,马上相揖,因之谤议喧然,遂沈废终。”是未及第而称士也。试毕放榜,其格者士及第,径又广之士出,赐同士出,然後谓之登科。所以异于同试之人者,在乎赐及第、赐出,而不在乎士也。宋政和三年五月乙酉,臣僚言:“陛下罢士,立三舍之法,今赐承议郎徐?士出,于名实未正,乞改赐同上舍出。”从之。

○科目唐制,取士之科有秀才,有明经,有士,有俊士,有明法,有明字,有明算,有一史,有三史,有开元礼,有举,有童子。而明经之别有五,经有三经,有二经,有学究,一经有《三礼》,有《三传》,有史科。此岁举之常选也。其天子自诏曰制举。如姚崇下笔成章、张九龄佯伊吕之类,见于史者凡五十余科,故胃之科目,今代止士一科,则有科而无目矣。犹沿其名,谓之科目,非也。王维桢于科举之外仿汉唐旧制,更设数科,以收天下之奇士。不知士偏重之弊,积二三百年,非大破成格,虽有他材,亦无由用矣。

○制科唐制,天子自诏制举,所以待非常之才。《唐志》曰:“所谓制举者。其来远矣。自汉以来,天子常称制诏,其所问而策之。唐兴,世崇儒学。虽其时君贤愚好恶不同,而乐善贤之意未始少怠。故自京师外至州县有司,常选之士以时而举,而天子又自诏四方德行才能文学之士,或高蹈幽隐与其不能自达者,下至军谋将略,翘关拔山,绝艺奇伎,莫不兼取。

其为名目,随其人主临时所。而列为定科者,如贤良方正,直言极谏,博通坟典,达于化,军谋宏远,堪任将率,详明政术,可以理人之类,其名最著。而天子巡狩行幸,封禅太山、梁,往往会见行在,其所以待之之礼甚优。而宏材伟论,非常之人亦时出于其问,不为无得也。宋初,承周显德之制,设三科,不限资,见任职宫、黄草泽并许应诏。

景德增为六科。熙宁以後,屡罢屡复。宋人谓之大科。宋徐度《却扫编》曰:“国朝制科初因唐制,有贤良方正、能直言极谏,经学优、可为师法,详明吏理、达于化,凡三科。应内外职官、资见任、黄草泽人,并许诸州及本司解,上吏部,对御试策一,限三千字以上。咸平中,又诏文臣于内外幕职州县官及草泽中,举贤良方正各一人,景德中,又诏置贤良方正、能直言极谏,博通坟典、达于化,才识兼茂、明于用,武足安边、洞明韬略、运筹决胜,军谋宏远、材任边寄,详明吏理、达于从政等六科。

天圣七年复诏,应内外京朝官,不带台省馆阁职事,不曾犯赃罪及私罪情理者,井许少卿监以上奏举,或自状乞应六科。仍先所业策论十卷,卷五。候到下两省看详。如词理优,堪应制科,名闻奏。差官考试论六首,格即御试策一。又置高蹈丘园、沉沦草泽、茂才异等三科。应草泽及贡举人非工商杂类者,并许本处转运司逐州吏奏举,或于本贯投状乞应,州县量有行止别无玷犯者,即纳所业策论十卷,卷五,看详词理稍优,即上转运司审察乡里名誉,于部内选有文学官再看详实,有文行可称者,即以文卷礼部,委主判官看详,选词理优名闻奏。

馀如贤良方正等六科,熙宁中,悉罢之。而令士廷试,罢三题而试策一。建炎间,诏复贤良方正一科,然未有应诏者。高宗立博学宏辞科,凡十二题:制、浩、诏、表、布、檄、箴、铭、记、赞、颂、序,内杂出六题,分为三场,每场制一古一今。南渡以後,得人为盛,多至卿相翰苑者。今之第二场诏、诰、表三题,内科一,亦是略仿此意。

而苟简滥劣,至于全无典故,不知平仄者,亦皆中式,则专重初场之过也。

○甲科社氏《通典》“按令文科第,秀才与明经同为四等,士与明法同为二等,然秀才之科久废,而明经虽有甲乙丙丁四科,士有甲乙两科。自武德以来,明经惟有丙丁第,士惟乙科而已。”们唐书。玄宗纪》“开元九年四月甲戌,上策试应制举人于元殿,敕曰:‘近无甲科,朕将存其上第。’”《杨绾传》:“天十三载,玄宗御勤政楼,试举人登甲科者三人,绾为之首,超授右拾遗,其登乙科者三十余人。”杜甫《哀苏源明诗》曰:“制可题未乾,乙科已大阐。”然则今之士而概称甲科,非也。《隋书?李德林传》“杨遵彦铨衡慎,选举秀才,摧第罕有甲科。德林策五条,考皆为上。”是则北齐之世,即已多无甲科者矣。甲乙丙科始见《汉书?儒林传》“平帝时,岁课博士子甲科四十人,为郎中。乙科二十人,为太子舍人,丙科四十人,补文学掌故。”《萧望之传》“以策甲科为郎,”《匡衡传》“数策不中,至九,乃中丙科。”

○十八今制,会试用考试官二员,总裁同考试官十八员,分阅《五经八谓之十八。嘉靖未年,《诗》五,《易》、《书》各四,《秋》、《礼记》各二,止十七。万历庚辰、癸未二科,以《易》卷多添一,减《书》一,仍止十七。至丙戌,《书》、《易》卷并多,仍复《书》为四,始为十八。至丙辰,又添《易》、《诗》各一,为二十。天启乙丑,《易》、《诗》仍各五,《书》三,《秋》、《礼记》各一,为十五。崇帧戊辰,复为二十。辛未《易》、《诗》仍各五,为十八。癸未,复为二十。今人概称为十八云。《戒庵漫笔》曰:“余少时学举子业,并无刻本窗稿。有书贾在利考朋友家往来,抄得灯窗下课数十篇,每篇誊写二三十纸。到余家塾,拣其几篇,每篇酬钱或二文,或三文,忆荆川,中会元,其稿亦是无锡门人蔡瀛与

○经义论策今之经义论策,其名虽正,而最于空疏不学之人。唐宋用诗赋,虽曰雕虫小技,而非通知古今之人不能作。今之经义始于宋熙宁中,王安石所立之法,命吕惠卿、王旁等为之。《宋史》:“神宗熙宁四年二月丁已朔,罢诗赋及明经诸科,以经义论策试士。命中书撰大义式颁行。元?八年三月庚子。中书省言:“士御试答策,多系在外准备之文,工拙不甚相远,难于考较,祖宗旧制,御试士赋诗论三题,施行已远,後得人不少。

况今朝廷见行文字多系声律对偶,非学问该洽,不能成章。请行祖宗三题旧法,诏来年御试,将诗赋举人复试三题经义。举人且令试策,此後全试三题。”是当时即以经义为在外准备之文矣。陈後山《谈丛》言:“荆公经义行,举子专诵王氏章句,而不解义。荆公悔之,曰:‘本禹煞学究为秀才,不谓秀才为学究也。’”岂知数百年之後,并学究而非其本质乎?此法不,则人才至于消耗,学术至于荒陋,而五帝三王以来之天下,将不知其所终矣。

赵鼎言:“安石设虚无之学,败人才。”陈公辅亦谓:“安石使学者不治《秋》,不读《史》、《汉》,而习其所为《三经新义》,皆穿凿破无用之空言也。”若今之所谓时文,既非经传,复非子史,展转相承,皆杜撰无之语。以是科名所得十人之中,其八九皆为徒。而一举于乡,即以营关说为治生之计。于是在州里则无人非豪,适四方则无地非游客,而禹跪天下之安宁,斯民之淳厚,岂非却行而人者哉?《大祖实录》:“洪武三年八月,京师及各行省开乡试。

初场《四书》疑问,本经义及《四书》义各一。第二场论一。第三场策一。中式者,後十,复以五事试之,曰骑、、书、算、律,骑观其驰驱捷,观其中之多寡,书通于六义,算通于九法,律观其决断。诏文有曰:‘朕特设科举,以起怀才德之士,务在经明行修,博通古今,文质得中,名实相称。其中选者,朕将策于廷,观其学识,第其高下,而任之以官。’”伏读此制,真所谓实用之上者矣。

至十六年,命礼部颁行科举成式:第一场《四书》义三,经义四,未能者许各减一;第二场论一,诏浩表内科一,判语五条;第三场经史策五,文辞增而实事废,盖与初诏贤之法稍有不同,而行之二百余年,非所以善述祖宗之意也。《四书》疑犹唐人之判语,设为疑事间之,以观其学识也。《四书》义犹今人之判语,不过得之记诵而已。

苟学识之可取,则刘赏之对止于一篇已足。盖一代之人才徒以记诵之多,书写之速,而取其,则七篇不足为难,而有并作《五经》二十三篇,如崇帧七年之颜茂猷者,亦何稗于经术,何施于国用哉。《实录》言:“洪武十四年六月丙辰,诏于国子诸生中,选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,得三十七人。命之博极群书,讲明德经济之学,以期大用,称之曰老秀才。

累赐罗绮袭中靴,礼遇甚厚。”是则圣祖所望于诸生者,固不仅以帖括之文。而惜乎大臣无通经之士,使一代吁俊之典但止于斯,可叹也!永乐二十二年十月丁卯,仁庙谕大学士杨士奇等曰:“朝廷所重安百姓,而百姓不得蒙福者由牧守匪人,牧守匪人由学校失,故岁贡中愚不肖十率七八。古事不通,理不明,此岂可任安民之寄?”当贡举之行,不过四十年,而其弊已如此,乃护局之臣犹托之祖制,而相持不乎?

○三场明初三场之制,虽有先後,而无重。乃士子之精多专于一经,略于考古。主司阅卷,复护初场所中之卷,而不牛跪其二三场。夫昔之所谓三场,非下帷十年,读书千卷,不能有此三场也。今则务于捷得,不过于《四书》、一经之中拟题一二百,窃取他人之文记之,入场之,抄誊一过,可侥幸中式,而本经之全文有不读者矣。率天下而为速成之童子,学问由此而衰,心术由此而。宋嘉?中,知谏院欧阳修上言:“今之举人以二千人为率,请宽其限,而先试以策而考之。择其文辞鄙恶者,文意颠倒重杂者,不识题者,不知故实略而不对所问者,误引事迹者,虽能成文而理识乖诞者,杂犯旧格不考式者,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,计二千人可去五六百。以其留者次试以论,又如法而考之,又可去其二三百。其留而试诗赋者,不过千人矣。于千人而选五百,少而易考,不至劳昏,考而精当,则尽善矣。纵使考之不精,亦当不至大滥,盖其节抄剽盗之人皆以先策论去之矣。比及诗赋,皆是已经策论,有学问理识,不至乖诞之人,纵使诗赋不工,亦可以中选矣。如此可使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无由而。”今之有天下者,不能复两汉举士之法,不得已而以言取人,则文忠之论亦似可取。盖救今之弊,莫急乎去节抄剽盗之人,而七等在所先去,则ウ劣之徒无所侥幸,而至者渐少,科场亦自此而清也。

○拟题今科场之病,莫甚乎拟题。且以经文言之,初场试所习本经义四,而本经之中,场屋可出之题不过数十。富家巨族延请名士馆于家塾,将此数十题各撰一篇,计篇酬价,令其子及僮之俊慧者记诵熟习。入场命题,十符八九,即以所记之文抄誊上卷,较之风檐结构,难易遇殊,《四书》亦然。发榜之後,此曹为贵人,年少貌美者多得馆选,天下之士靡然从风,而本经亦可以不读矣,予闻昔年《五经》之中,惟《秋》止记题目,然亦须兼读四传。

又闻嘉靖以,学臣命《礼记》题,有出《丧》以试士子之能记否者,百年以来,《丧》等篇皆删去不读,今则并《檀弓》不读矣。《书》则删去《五子之歌》、《汤誓》、《盘庚》、《西伯勘黎》、《微子》、《金胺》、《顾命》、《康王之浩》、《文侯之命》等篇不读,《诗》则删去雅不读,《易》则删去《讼》、《否》、《剥》、《豚》、《明夷》、《睽》、《蹇》、《困》、《旅》等卦不读,止记其可以出题之篇,及此数十题之文而已。

读论惟取一篇,披庄不过盈尺。因陋就寡,赴速邀时。成者,以一年毕之。昔人所待一年而习者,以一月毕之。成于剿袭,得于假倩,卒而间其所未读之经,有茫然不知为何书者,故愚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,而败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,们四百六十余人也,请更其法,凡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之文皆问疑义,使之以一经而通之于《五经》、又一经之中亦各有疑义,如《易》之郑、王,《诗》之毛、郑,《秋》之三传,以及唐宋诸儒不同之说。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皆依此发问,其对者必如朱子所云:“通贯经文,条举众说,而断以己意。”其所出之题不限盛衰治,使人不得意拟,而其文必出于场中之所作,则士之通经与否可得而知,其能文与否亦可得而验矣。

又不然,则姑用唐宋赋韵之法,犹可以杜节抄剽盗之弊。盖题可拟而韵不可必,文之工拙犹其所自作,必不至以他人之文抄誊一过而中式者矣。其表题专出唐宋策题,兼问古今,人自不得不读《通鉴》矣。夫举业之文,昔人所鄙斥,而以为无益于经学者也,今犹不出于本人之手焉,何其愈下也哉!读书不通《五经》者,必不能通一经,不当分经试士。

且如唐宋之世,尚有以《老》、《庄》诸书命题,如《卮言出赋》,至相率扣殿槛乞示者。今不过《五经》、益以《三礼》、《三传》,亦不过九经而已。此而不习,何名为上?《宋史》、“冯元,授江尉,时诏流内铨以明经者补学官,元自荐通《五经》、谢泌笑曰:‘古人治一经而至皓首,于尚少,能尽通?’对曰:‘达者一以贯之。’更问疑义,辨析无滞。”《石林燕语》“熙宁以,以诗赋取士,学者无不先遍读《五经》。

余见辈虽无科名,人亦多能杂举《五经》盖自学时习之,故终老不忘,自改经术,人之子者往往以一经授之,他经纵读亦不能精,其之者亦未必皆通《五经》,故虽经书正文亦多遗误。若今人问答之间,称其人所习为‘贵经’,自称为‘敝经’,可笑也。”科场之法,其难不其易,使更其法而予之以难,则觊幸之人少。少一觊幸之人则少一营患得之人,而士类可渐以清。

抑士子之知其难也,而苦之多,多一苦之人则少一群居终言不及义之人,而士习可渐以正矣。墨子言:“今若有一诸侯于此,为政其国家也,曰:‘凡我国能御之士,我将赏贵之;不能御之士,我将罪贱之。’问于若国之士,孰喜孰惧?我以为必能御之士喜,不能御之士惧。曰:“凡我国之忠信之士,我将赏贵之;不忠信之士,我将罪贱之。’问于若国之士,孰喜孰惧?我以为忠信之士喜,不忠信之士惧。”今若责士子以兼通《九经》,记《通鉴》历代之史,而曰:“若此者中,不若此者黜。”我以为必好学能文之士喜,而不学无文之士惧也。

然则为不可之说以挠吾法者,皆不学无文之人也,人主可以无听也。今捧禹革科举之弊,必先示以读书学问之法,暂考试数年而後行之,然後可以得人。晋元帝从孔但之议,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,古之人有行之者。

○题切时事考试题目多有规切时事,亦虞帝“予违汝弼”之遗意也。《宋史?张洞传》“试开封士,赋题曰《孝慈则忠》。时方议濮安懿王称皇事,英宗曰:‘张洞意讽朕。’宰相韩琦曰:‘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戒。’上意解。”古之人君近则尽官师之规,远则通乡校之论,此义立而争谏之途广也矣。天启四年,应天乡试题《今夫奕之为数》一节,以魏忠贤始用事也,浙江乡试题《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心》,以杖杀工部郎万憬也。七年江西乡试题《皓皓乎不可尚已》,其年监生陆万龄请以忠贤建祠国学也。崇帧三年,应天乡试题《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》,以奄诸臣初定逆案也。此皆可以开帝聪而持国是者。当时季集,而污鹤鸣之义犹存于士大夫,可以想见先朝之遗化。若崇祯九年应天乡试《秋》题《宋公入曹,以曹伯阳归》,以公孙缰比陈启新,是以曹伯阳比皇上,非所宜言,大不敬。天启七年,顺天乡试《书经》题《我二人共贞》,以周公比魏忠贤,则又无将之渐,亦见之弹文者也。景泰初,也先奉上皇至边,边臣不纳,虽有社稷为重之说,然当时朝论即有以奉之缓为讥者。顺天乡试题《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》一节,盖有讽意。

○试文格式经义之文,流俗谓之八股,盖始于成化以後,股者,对偶之名也。天顺以,经义之文不过敷演传注,或对或散,初无定式,其单句题亦甚少。成化二十三年,会试《乐天者保天下》文,起讲先提三句,即讲乐天,四股;中间过接四句,复讲保天下,四股;复收四句,再作大结。弘治九年,会试《责难于君谓之恭》文,起讲先提三句,即讲责难于君,四股;中间过接二句,复讲谓之恭,四股;复收二句,再作大结。每四股之中,一反一正,一虚一实,一,其两扇立格,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,其次第文法亦复如之。故今人相传谓之八股。若题则不拘此。嘉靖以後,文涕捧煞,而问之儒生,皆不知八股之何谓矣。《孟子》曰:“大匠诲人必以规矩。”今之为时文者,岂必裂规亻面矩矣乎?发端二句,或三四句,谓之破题。大抵对句为多,此宋人相传之格。下申其意,作四五句,谓之承题。然後提出夫子为何而发此言,谓之原起。至万历中,破止二句,承止三句,不用原起。篇末敷演圣人言毕,自掳所见,或数十字,或百余字,谓之大结。明初之制,可及本朝时事。以後功令益密,恐有藉以自炫者,但许言代,不及本朝。至万历中,大结止三四句。于是国家之事罔始罔终,在位之臣畏首畏尾,其象已见于应举之文矣。试录文字之,首行曰“第一场”,格写。次行“《四书》”,下一格。次行题目,又下一格。《五经》及二、三场皆然,至试文则不能再下,仍提起格。此题目所以下二格也。若岁考之卷,则首行“《四书》”,格写,次行题目,止下一格,经论亦然,後来学政苟且成风,士子试卷省却“《四书》”、“《五经》”字,竟从题目写起,依大场之式概下二格。圣经反下,自作反高,于理为不通。然用而不知,亦已久矣。又其异者,沿此之例不论古今,诗文概以下二格为题。万历以後,坊刻盛行,每题之文必注其人之名于下,而刻古书者亦化而同之。如题《周郑质》,下二格,其行未书“左丘明”。题曰《伯夷列传》,下二格,其行未书“司马迁”。历代相传之古书,以肖时文之面貌,使古人见之,当为绝倒。

○程文自宋以来,以取中士子所作之文,谓之程文。《金史》:“承安五年,诏考试词赋官各作程文一,示为举人之式,试後赴省藏之。”至本朝,先亦用士子程文刻录。後多主司所作,遂又分士子所作之文别胃之墨卷。《神宗实录》:“万历十四年正月,礼部议:‘试录程文宜照乡试例删,原卷不宜尽掩初意。’从之。”十五年八月,命礼部会同翰林院,取定开国至嘉靖初年中式文字一百十余篇,刊布学宫,以为准则。”时札部尚书为沈鲤,兼官翰林学士。文章无定格,立一格而後为文,其文不足言矣。唐之取士以赋,而赋之未流最为冗滥。宋之取士以论策,而论策之弊亦复如之。明之取士以经义,而经义之不成文又有甚于代者。皆以程文格式为之,故趋而下。晁董公孙之对,所以独出千古者,以其无程文格式也。振今之文,在毋拘之以格式,而俊异之才出矣。

○判举子第二场作判五条,犹用唐时铨试之遗意。至于近年,士不读律,止钞录旧本。入场时每人止记一律,或吏或户。记得五条,场中即可互换。中式之卷大半雷同,最为可笑。“《通典?选人条例》:“其情人暗判,人间谓之判罗,此最无耻,请榜示以惩之。”後唐明宗天成三年,中书奏:“吏部南曹关,今年及第士内《三礼》刘莹等五人,所试判语皆同。勘状称:‘晚试期,偶拾得判草写净,实不知判语不一般者。’”敕:“贡院擢科,考详所业,南曹试判,劝为官。刘莹等既不文,只直书其事,岂得相传稿草,侮渎公场。宜令所司落下放罪。”夫以五代偏安丧之余,尚令科罪。今以堂堂一统作人之盛,而士子公然互换,至一二百年,目为通弊,不行觉察。传之後代,其不为笑谈乎!试判起于唐高宗时。初吏部选才,将其人,覆其吏事。始取州县案犊疑议,试其断割,而观其能否。後月浸久,选人猥多,案牍近,不足为难。乃采经籍古义,假设甲乙,令其判断。既而来者益众,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,乃征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,惟惧人之能知也。佳者登于科第,谓之人等;其甚拙者谓之蓝缕,各有升降。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,谓之宏词。试判三条,谓之拔萃,亦超绝。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。今国朝之制,以吏部选人之法而施之贡举,使一经之士皆通吏事,其意甚美,又不用假设甲乙,止据律文,为正大得。但以五尺之童能强记者,旬荔温可尽答而无难,亦何以定人才之高下哉。盖此法止可施于选人引试俄顷之间,而不可行之通场广众竟之久。宜乎各记一曹,互相倒换。朝廷之制,有名行而实废者,此类是矣。必不得已而用此制,其如《通典》所云,“问以时事疑狱,令约律文断决,不乖经义”者乎?

○回经文字生员冒滥之弊,至今而极。其省记《四书》本经全文,百中无一。更通晓六书,字者,千中无一也。简汰之法,是亦非难,但分为二场:第一场令暗写《四书》一千字,经一千字,脱误本文及字不遵式者贴出除名;第二场乃考其文义,则矍相之,仅有存者矣。或曰:此未节也,岂足为才士累?夫周官国子以六艺,御之後,继以六书。而汉世试书九千字以上,乃得为史。以周官童子之课,而责之成人;汉世椽史之,而之秀士。犹且不能,则退之陇亩,其何辞之有,北齐策孝、秀于朝堂,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後,书迹滥劣者饮墨一升,文理孟者夺席脱容刀,潜霸之君尚立此制,以全盛之朝,才之王,而不思除弊之方,课实之效,与天下因循溷浊之中,以是为顺人情而已。权文公有言:“常情为习所胜。避患安时,俾躬处休,以至老,自为得计,岂复有揣古今风俗,整齐不?原始要终,辔远驭者?”古今一揆,可胜慨思。

○史学唐穆宗庆三年二月,谏议大夫殷侑言:“司马迁、班固、范晔《三史》为书,劝善惩恶,亚于《六经》。比来史学废绝,至有处班列,而朝廷旧章莫能知者。”于是立《三史》科及《三传》科。《通典?举人条例》:“其史书,《史记》为一史,《汉书》为一史,《後汉书》并刘昭所注《志》为一史,《三国志》为一史,《晋书》为一史,李延寿《南史》为一史,《北史》为一史。习《南史》者兼通宋、齐《志》,习《北史》者通後魏、隋书《志》自宋以往,史书烦,请但问政理成败所因,及其人物损益关于当代者,其徐一切不问,国朝自高祖以下及睿宗《实录》并《贞观政要》共为一史。”今史学废绝又甚唐时,若能依此法举之,十年之间,可得通达政之士,未必无益于国家也。宋孝宗淳熙十一年十月,大常博士倪思言:‘举人视史学。今之论史者独取汉、唐混一之事,三国六朝五代以为非盛世而耻谈之。然其迸取之得失,守御之当否,筹策之疏密,区处兵民之方,形成败之迹,惮加讨究,有补国家。请谕宫,凡课试命题,杂出诸史,无所拘忌,考核之际,稍以论策为重,毋止以初场定去留,”从之。史言薛昂为大司成,寡学术,士子有用《史记》西汉语,辄黜之。在哲宗时,尝请罢史学,哲宗斥为俗佞。吁,何近世俗佞之多乎!

●卷十七

○主员额数生员犹曰官员,有定额谓之员。《唐书?儒学传》“国学始置生七十二员,取三品以上子若孙为之;大学百四十员,取五品以上;四门学百三十员,取七品以上。郡县三等,上郡学置生六十员,中下以十为差;上县学置生四十员,中下亦以十为差,”此生员之名所始,而明制亦略仿之。明初,诸生无不凛食于学。《会典》言:“洪武初,令在京府学六十人,在外府学四十人,州学三十人,县学二十人,给廪膳,听于民间选补,仍免其差摇二丁。”其後以多才之地,许令增广,亦不过三人、五人而已。

踵而渐多,于是宣德元年,定为之额如廪生之数。其後又有军民子俊秀待补增广之名。久之,乃号附学,无常额,而学校自此滥矣。异时每学生员不过数十人,故考试易精,程课易密。而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庚子,诏岁贡生员不中,其廪食五年者罚为吏,不及五年者遣还读书。次年复不中者,虽未及五年,亦罚为吏。二十七年十月庚辰,诏生员食廪十年,学无成效者,罚为吏。

成化初,礼部奏准,革去附学生员。己而不果行。而官、提调官亦各有罚。取之如彼其少,课之如此其严,岂有如後之滥且情者乎。个人于取士用三场,言遵祖制,而于此独不肯申明祖制,举一世而为姑息之政、侥幸之人,是可叹也。宣德三年三月戊戌,行在礼部尚书胡氵荧奉旨,令各处巡按御史同布政司、按察司并提调官、官,将生员公同考试,食廪膳七年以上,学无成效者,发充吏。

六年以下,追还所给凛米,黜为民。其时即已病生员之滥,而尚未有提学官之设,是以烦特旨而会多官也。正统元年五月壬辰,始设提调学校官,每处添按察司官一员,南北御史各一员。修周洪谟请裁革各处提学官。天顺五年十一月庚申,复设提督学校官。其条例曰:“生员食凛六年以上,不语文理者,悉发充吏。增广生入学六年以上,不诸文理者,罢黜为民当差,”又曰:“生员有阙,即于本处官员军民之家选考端重俊秀子补充。”今充吏之法不行,而新附生乃有六年未免黜之例,盖由此而推之也。

李吉甫在中唐之世,疾吏员太广,谓由汉至隋,未有多于今者。天下常以劳苦之人三,奉坐待食之人七,而今则遐陬下邑亦有生员百人,即未至扰官害民,而已为游手之徒,足称五蠢之一矣,有国者苟知俊士之效赊,而游手之患切,其有不亟为之所乎。其中之劣恶者,一为诸生,即思把持上官,侵噬百姓,聚成群;投牒呼噪。至崇祯之末,开门贼者生员,缚官投伪者生员,凡于魏博之牙军、成都之突将矣。

故十六年殿试策问,有曰“秀、孝间污演池”。呜呼,养士而不精,其效乃至于此。景泰四年四月己酉,右少监武艮、礼部右侍郎兼左坊左庶子邹斡等奏:“临清县学生员伍铭等,愿纳米八百石,乞入监读书。今山东等处正缺粮储,宜允其请。”从之。并诏各布政司及直隶府州县学,生员能出米八百石于临清、东昌、徐州三处赈济,愿入监读书者听。

此一时之秕政,遵循之二百年。五月庚申,令生员纳米入监者,比例减三百石。河南开封府儒学授黄銮奏:“纳粟拜官,皆衰世之政乃有之,未闻以纳粟为贡士者,臣恐书之史册,将取後世作涌之讥。”部议仓廪稍实,即荔啼罢。八月癸已,礼部奏:“迩因济宁、徐州饥,权宜拯济,令生员输米五百石,入监读书。虽云权宜,实士习,请弛其令,庶生徒以学行相励。”从之。

正统以後,京官多为其子陈情乞恩监读书者,此大学之始。天顺五年十月,令生员纳马廿匹,补监生。《唐书》载:尚书左丞贾至议曰:“夫先王之消,则小人之导敞,小人之导敞,则臣贼子生焉。臣弑其君,子弑其,非一朝一夕之故,其所由来者渐矣。渐者何?谓忠信之陵颓,耻尚之失所,未学之驰骋,儒之不举,四者皆取士之失也。

近代趋仕,靡然向风。致使禄山一呼,而四海震;思明再,而十年不复。向使礼让之弘,仁义之著,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,逆节不得而萌,人心不得而摇矣。观三代之选士任贤,皆考实行,故能风化淳一,运祚远。秦坑儒士,二代而亡。汉兴,杂三代之政,弘四科之举,西京始振经术之学,东都终持名节之行。至有近戚窃位,强臣擅权,弱主外立,後专政,而社稷不陨,终彼四百,岂非兴学行,扇化于乡里哉。

厥後文章弊,尚于浮侈,取士异术,苟济一时。自魏至隋四百余载,三光分景,九州阻域,窃号僭位,德义不修,是以子孙速颠,享国咸促。国家革魏、晋、梁、隋之弊,承夏、殷、周、汉之业,四唤既宅,九州攸同,覆焘亭育,德天地。安有舍皇王举士之,纵代取人之术,此公卿大夫之也。”是则科举之弊必至于躁竞,而躁竞之归驯至于贼。

自唐迄今,同斯一辙。有天下者,诚思风俗为人才之本,而以化为先,庶乎德行修而贤才出矣。明初,有以儒士而入科场者,谓之儒士科举。景泰间,陈循奏:“臣原籍吉安府,自生员之外,儒士报科举者往往一县至有二三百人。”先生《生负论》略曰:国家之所以设生员者何哉?盖以收天下之才俊子,养之于库序之中,使之成德达材,明先王之,通当世之务,出为公卿大夫与?天子分献共治者也,必选夫《五经》兼通者而役充之,又课之以《二十一史》与当世之务而後升之。

仍分为秀才、明经二科。而养之于学者,不得过二十人之数,无则阙之,为之师者,州县以礼聘焉,勿令部选。如此而国有实用之人,邑有通经之士,其人材必盛于今也。又曰:国家之所以取生员,而考之以经义、论策、表判者,其明《六经》之旨,通当世之务也。今以书坊所刻之义谓之时文。舍圣人之经典、先儒之注疏与代之吏不读,而读其所谓时文。

时文之出,每科一,五尺童子能诵数十篇,而小其文,即可以取功名;而钝者至首而不得遇。老成之士既以有用之岁月,销磨于场屋之中;而少年捷得之者又易视天下国家之事,以为人生之所以为功名者惟此而已。故败天下之人才,而至于士不成士,官不成官,兵不成兵,将不成将。夫然役寇贱宄得而乘之,敌国外侮得而胜之。

苟以时文之功,用之于经史及当世之务,则必有聪明俊杰通达治之士起于其间矣。故曰:废天下之生凡而用世之材出也。问曰:废天下之生员则何以取士?曰:吾所谓废生员者,非废生员也,废今之生负也。请用辟举之法,而并存生负之制,天下之人无问其生员与否,皆得举而荐之于朝廷,则我之所收者既已博矣。而其廪之学者为之限额,略防唐人郡县之等:小郡十人,等而上之,大郡四十人而止;小县三人,等而上之,大县二十人而上,约其户之多寡,人材之高下,而差次之,有阙则补,而罢岁贡举人之二法。

其为诸生者,选其通隽,皆得就试子礼部。而成士者,不过授以簿尉民之职,而无使之骤,以平其贪躁之情。其设之官,必聘其乡之贤者以为师,而无隶于仕籍。罢提学之官而领其事于郡守。此诸生中,有荐举而入仕者,有考试而成士者,亦或有不率而至于斥退者,有不幸而及衰病不能肆业愿给中以老者,阙至二三人,然後其属之童生,取其通经能文者以朴之。

然则天下之生员少矣,少则人重之,而其人亦知自重。为之师者,不烦于。而向所谓聚徒喝淮以横行于国中者,将不而自止。若夫温故知新,中年考校,以蕲王于成村,则当参酌乎古今之法,而兹不论也。或曰:天下之才生而无穷也,使之皆壅于童生,则奈何?吾固曰:天下之人,无问其生负与否,皆得举而荐之于朝廷,则取士之方不特诸生一途而已,夫取士以佐人主理国家,而仅出于一,未有不弊者也。

○中式额数今人论科举,多以广额为盛,不知代乃以减数为美谈,著之于史。《旧唐书?王丘传》“开元初,迁考功员外郎。先是,考功举人请托大行,取士颇滥,每年至数百人。丘一切核其实材,登科者仅百人。议者以为自则天己後,凡数十年,无如丘者。”《严之传》“开元中,为考功员外郎,典举二年,人称平允。登科者顿减二分之一。”《陆贽传》“知贡举,一岁选士才十四五。此士登第之数。数年之内,居台省清近者十余人。”此皆因减而精,昔人之所称善。今人为此,不但获刻薄之名,而又坐失门生百数十人,虽至愚者不为矣。《高错传》“为礼部侍郎,凡掌贡部三年,每岁登第者四十人。开成三年,敕曰:‘士每岁四十人,其数过多,则乖精选,官途填委,要窒其源,宜改每岁限放三十人。如不登其数,亦听。’”文宗之识岂不优于宋大宗乎?齐王融为武帝作《策秀才文》,曰:“今农战不修,文儒是竞。”宋自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赐士诸科五百人,速令释褐,而二年士至万二百六十人。淳化二年至万七千三百人。于是一代风流无不趋于科第。叶适作《制科论》,谓士人猥多,无甚于今世。此虽足以弘文之盛,而士习之偷亦自此始矣。鲁哀公用庄子之言,号于国中曰:“无其而为其者,其罪。”五而鲁国无敢儒者。独有一丈夫儒而立乎公门,公召而问以国事,千转万而不穷。庄子曰:“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,可谓多乎?”《记》曰:“垂缕五寸,情游之士也。今将儒者之人,而适得情游之士。”此其说在乎楚叶公之好画龙,而不好真龙也。永乐十年二月,会试天下举人。上谕考官杨士奇、金孜曰:“数科取士颇多,不免玉石杂,今取毋过百人。”正统五年十二月,始增会试中式额为百五十人,应天府乡试百人,他处皆量增之。天顺七年,有监察御史朱贤上言,多收士,以备任使。上恶其誉,下锦衙狱,降四川忠州花林驿驿丞。

○通场下第《册府元》:“唐天十载九月辛卯,上御勤政楼,试怀才器举人。丙申、敕曰:‘朕只膺历,殷鉴远图,虑草泽之遗贤,降弓旌于屡辟。是以三纪于兹,群材辐凑,或一言可纪,必适辕;一善可经,每加奖。庶六之内靡然同风,四科之门咸能一贯。何兹意之缅邈,而增修之寥。今者举人乖宿望。朕之所问,必正经史;卿等所答,咸皆少通。朕以独鉴未周,必资佥议,命朝贤三事,精加详择;咸以为阙于聚学,莫可登科。其怀材器举人,并放更习学。其有不对策罗嘉茂,既是丁,宜于剑南效。全不答所问崔慎、刘湾等,勒为本郡充学生之数,勿许东西。其所举官各量贬殿,以示惩诫。”是通场皆下第也。然玄宗不因是而废此科,且黜落之举人犹称为“卿等”,既无峻切之文,亦不为姑息之政,斯得之矣。

○御试黜落《宋史?仁宗纪》:“嘉?二年三月,赐礼部奏名士诸科及第出八百七十七人。”试举人免黜落始此。《治谋录》曰:“旧制,殿试皆有黜落,临时取旨,或三人取一,或二人取一,或三人取二,故有累经省试取中而摈弃于殿试者,自张元以积忿降元昊,为中国患,朝廷始其家属,未几复纵之。于是群臣建议,归咎于殿试。嘉?二年,诏士与殿试者皆不黜落。是一畔逆之士子,为天下後世士子无穷之利也。阮汉闻言,以张元而罢殿试之黜落,则惩黄巢之,将天下士子无一不登第而後可。”

○殿举宋初,约周显德之制,定贡举条法及殿罚之式。士文理纰缪,殿五举。诸科初场十否,殿五举。第二、第三场十否,殿三举。第一场至第三场九否,并殿一举。殿举之数,朱书于试卷,中书门下。今之科场有去取而无劝惩,故不才之人得以旅。而言此者,世必以为刻薄矣。《英宗实录》:“宣德十年九月,今天下岁贡生员从行在翰林院考试中式者,南北国子监读书;不中者,发原籍住廪肄业,以待复试;再不中者,发充吏。提调官如例责状。”今岁贡廷试亦无黜落,设科取士,大抵为恩泽之矣。

士得人《唐书?选举志》“众科之目,为贵,其得人亦最为盛焉。文宗好学嗜古,郑覃以经术位宰相,士浮薄,屡请罢之。武宗即位,宰相李德裕士,谓朝廷选官,须公卿子为之。何者?少习其业,自熟朝廷事,台阁之仪,不而自成。寒士纵有出人之才,固不能闲习也。德裕之论偏异盖如此。然士科当唐之晚节为浮薄,世所共患也。《金史》言:“取士之法,其来不一。

至于唐宋,士盛焉,当时士君子之不由是,则自以为慊。此由时君之好尚,故人心之趋向然也。”宋马永卿言:“本朝取士之路多矣,得人之盛无如士,至有一榜得宰相数人者,其间名臣不可胜数,此士得人之明效也。或曰不然,以本朝崇尚士,故天下英才皆人此科。若云非此科不得人,则失之矣,唐开元以,未尝尚士科,故天下名士杂出他,开元以後,始尊崇之,故当时名士中此科者十常七八,以此卜之,可以见矣。”余姚黄宗羲作《明夷待访录》,其《取士篇》曰:“古之取士也宽,其用士也严;今之取士也严,其用士也宽。

古者乡举里选,士之有贤能者不患于不知,降而唐宋,其科目不一,士不得与于此,尚可转而从事于彼,是其取之之宽也,《王制》:‘命乡论秀士,升之司徒,选士;司徒论选士之秀者升之学,俊士。’‘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升之司马,曰士。司马论迸士之贤者,以告于王,而定其论,论定然後官之,任官然後爵之,位定然後禄之。”唐之士及第者未解褐人仕,史部又复试之。

宋虽登第人仕,然亦止簿、尉、令,录榜首才得丞、判,是其用之之严也。宽于取则无遗才,严于用则无幸。今也不然,其取士止有科举一,虽使豪杰之士若屈原、董仲、司马相如,杨雄之徒,舍是亦无由而,取之不谓严乎哉?一苟得,上之列于侍从,下亦置之郡县,即其黜落而为乡贡者,终不复取解,授之以官,用之又何其宽也。

严于取,则豪杰之老丘壑者多矣;宽于用,此在位者多不得其人也。流俗之人徒见二百年以来之功名气节一二出于其中,遂以为科法已善,不必他。不知科第之内既聚此十百万人,不应功名气节之士独不得入,则是功名气节之士之得科第,非科第之能得功名气节之士也。假使探筹,较其短而取之,行之数百年,则功名气节之士亦自有出于探筹之中者,宁可谓探筹为取士之善法?究竟功名气节人物不及汉唐远甚,徒使庸妄之辈充塞天下,岂天之不生才哉,则取之之法非也。

我故宽取士之,有科举,有荐举,有大学,有任子,有郡县佐,有辟召,有绝学,有上书,而用之之严附见焉。”明初荐辟之法既废,而科举之中士。神宗以来,遂有定例。州县印官以上中为士缺,中下为举人缺,最下乃为贡生缺。举贡历官虽至方面,非广西、云贵不以处之。以此为铨曹一定之格。间有一二举贡受知于上,拔为卿贰,大僚则必尽荔拱之,使至于得罪谴逐,且杀之而後已。

于是不由士出之人,遂不得不投门户以自庇。资格与朋,二者牢不可破,而国事大矣。至于翰林之官,又以清华自处而鄙夷外曹。崇祯中,天子忽用推知考授编检,而众凭贰哗,有“适从何来,遽集于此”之消。呜呼,科第不与资格期,而资格之局成;资格不与朋期?而朋之形立。防微虑始,有国者其为通之计乎?

○大臣子人主设取士之科,以待寒?,诚不宜使大臣子得与其间,以示宠遇之私;而大臣亦不当使其子与寒士竞。魏孝文时,于烈为光禄勋卿,其子登引例跪洗,烈上表请黜落,孝文以为有识之言。虽武夫犹知此义也。唐之中叶,朝政渐非,然一有此事,尚招物议。庆元年,礼部侍郎钱徽知贡举,中书舍人李宗闵子婿苏巢、右补阙杨汝士殷士,皆及第,为段文昌所奏,指摘榜内郑朗等十四人,谓之子

穆宗乃内出题目重试,落朗等十人,贬徽江州史,宗阂剑州史,汝士开江令。会昌四年,权知贡举左仆王起,奏所放士有江陵节度使崔元式甥郑朴、东都留守牛僧儒女婿源重,故相窦易直子缄,监察御史杨收严,试文格,物议以子非之,敕遣户部侍郎翰林学士稗骗中覆试,落下三人,唯放杨严一人,大中元年,礼部侍郎魏扶奏:“臣今年所放士三十三人,其封彦卿、崔琢、郑延休等三人实有同艺,为时所称,皆以兄见居重任,不敢选取。”诏令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待郎韦琮考覆,敕放及第。

大中末、令狐?罢相,其子氵高应士举。在未罢相,拔文解及第,谏议大夫崔垣论氵高挠主司,侮文法,请下御史台推勘,疏留中不出。後梁开平三年五月,敕礼部所放士薛钧是、左司侍郎薛廷?男,方持省辖,固避嫌,宜令所司落下。宋开元年,权知贡举王?摧格者十人,陶?子邴名在第六。翼,?人谢,上谓侍臣曰:“闻?不能训子,邴安得登第?”乃命中书覆试,邴复登第。

因下诏,自今举人凡关食禄之家,礼部闻覆试。至太宗以往,科额广,登用亦骤,而上下斤斤犹守此格,有人主示公而不取者,雍熙二年,宰相李?之子宗谔、参政吕蒙正之蒙亨、盐铁使王明之子扶、度支使许仲宣之子待问,举士试,皆人等。上曰:“此并世家,与孤寒竞,纵以艺升,人亦谓朕有私。”遂罢之是也。有人臣守法而自罢者。

唐义问用举者召试秘阁,介引嫌欠之是也。有子恬退而不就者,韩维尝以士荐礼部,亿任执政,不就廷试。仁宗患?绅奔竞,谕近臣曰:“恬静守者旌耀,则躁者自当知愧。”于是宰相文彦博等言:“维好古嗜学,安于静退,乞加甄录。”召试学士院,辞不赴,除国子监主簿是也而赵?兀为御史,上疏言:“治平以,大臣不敢援置震淮于要,子多处管库,甚者不使应科举。

自安石柄国,持内举不避之说,始以子?列侍从,由是循习为常,今宜杜绝其源。”以此为防,犹有若秦桧子?喜、孙埙试士,皆为第一者。至于有明,此法不讲。又入仕之虽不限出,然非士一科不能脐于贵显。于是宦游子攘臂而就功名,三百年来惟闻一山王文端子中解元,不令赴会试者,唐宋之风然无存。然则宽人仕之,而厉科名之,不可不加之意也。

二年,是时海内晏平,选人万计,命吏部侍郎宋遥、苗晋卿考之。遥与晋卿苟朝廷,又无廉洁之,取舍偷滥,甚为当时所丑。有张?者,御史中丞倚之子,不辨菽麦,假手为判,特升甲科。会下第者尝为蓟令,以其事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。禄山恩宠崇盛,谒请无时,因奏之。帝乃大集登科人,御花萼楼,试升第者,十无一二焉。?手持试纸,竟不下一字,时谓之曳

帝大怒,遂贬遥为武当太守,晋卿为安康太守,复贬倚为淮阳大守。诏曰:“闱之间,不能训子;选调之际,乃以托人。士子皆以为戏笑,或托于诗赋讽。”考判官礼部郎中裴フ、起居舍人张ピ、监察御史宋昱、左拾遗孟朝,皆贬官岭外。《石林燕语》曰:“国初,贡举法未备,公卿子多艰于取,盖恐其请托也。范果鲁公之兄子见知陶?、窦仪,皆待以甲科。

会有言世禄之家不当与寒?争科名者,遂不敢就试。李内翰宗谔己过省,以文正为相,因唱名辞疾不敢入,亦被黜。文正罢相,方再登科。天禧後,立法,有官人试不中者皆科私罪,仍限以两举。庆历以来,条令备。有官人仍别立额,于是取者始自如矣。”谢在杭《五杂俎》曰:“宋初士科,法制稍密,执政子多以嫌,不令举士,有过省而不敢就殿试者。

庆历中,王伯庸为编排官,其内刘原廷试第一,以嫌,自列降为第二。今制,惟知贡举典试者宗族不得人,其它诸也。执政子擢上第者相望不绝,顾其公私何如耳。杨用修作状头,天下不以为私,与江陵诸子异矣。万历癸未,苏工部浚人闱,取李相公廷机为首卷,二公少同笔砚,至相善也,然苏取之不以为嫌,李魁天下而人无问言,公也。

庚戌之役,汤庶子宾尹素知韩太史敬,拔之高等,而其後议论蜂起,座主门生皆坐褫职。夫韩之才诚高,而汤之取未为失人,但心迹难明,卒至两败,亦可惜也,然科场之法自是益多端矣。”

○北卷今制,科场分南卷、北卷、中卷,此调之术,而非造就之方。夫北人,自宋时即云:京东西、河北、河东、陕西五路举人,拙于文辞声律。况又更金、元之,文学一事不及南人久矣。今南人小学,先令属对,犹是唐宋以来相传旧法,北人全不为此,故其习比偶、调平仄者,千室之邑几无一二人。而八股之外,一无所通者,比比也。愚时《四书》本经俱读全注。後见庸师应生,速其成,多为删抹,而北方则有全不读者。令如代之人,参伍诸家之注疏而通其得失,固数百年不得一人,且不知《十二经》注疏为何物也。间有一、二、五经刻本,亦多脱文误字,而人亦不能辨,此古书善本绝不至于北方,而蔡虚斋、林次崖诸经学训诂之儒皆出于南方也。故今北方有二患:一曰地荒,二曰人荒。非大有为之君作而新之,不免于“无田甫田,维善骄骄”之叹也。汉成帝元延元年七月,诏内郡国,举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;北边二十二郡,举勇知兵法者各一人。此古人因地取才,而不限以一科之法也。宋骗跪尝建言:“河北、陕西、河东士子,朴茂而辞藻不工,故登第者少,请令转运使择荐有行艺材武者特官之。使人材参用,而士有可之路。”其亦汉人之意也与?

○糊名国家设科之意,本以才。今之立法则专以防好为主,如弥封、誊录一切之制是也。考之唐初,吏部试选,人皆糊名,令学士考判。武後以为非委任之方,罢之。贞元中,陆贽知贡举,访士之有才行者于翰林学士梁肃,肃曰:“崔群虽少年,他必至公辅。”果如其言。太和初,礼部侍郎崔郾试迸士东都,吴武陵出杜牧所赋《阿宫辞》,请以第一人处之,传》,此知其贤而之也。

张昌龄举士,与王公治齐名,皆为考功员外郎王师旦所绌。太宗问其故,对曰:“昌龄等华而少实,其文浮靡,非令器也。取之则後生劝慕,陛下风雅。”帝然之。温筠苦心砚席,有敞于诗赋。初举士,至京师,人士翕然推重。然士行尘杂,不修边幅,能逐弦吹之音,为侧之词,公卿家无赖子裴诚、令狐氵高之徒,相与υ饮,酣醉终

由是累年不第。罗隐有诗名,有敞于咏史,然多讥讽,以故不中第。此知其不可而退之也。《宋史?陈彭年传》言:“景德中,彭年与晁迥同知贡举,请令有司详定考试条式。真宗命彭年与戚纶参定,多革旧制,专务防闲。其所取者不复选择文行,止较一之艺,虽杜绝请托,然置甲等者或非人望。”《宋传》言:“初,陈彭年举士,俊,喜谤主司。

知贡举,恶其为人,黜落之,彭年憾焉。後居近待,为贡举条制,多所关防,盖为设也。”《山堂考索》同。盖昔之取士,虽程其一之文,亦参之以平生之行,而乡评士论一皆达于朝廷。故《王旦传》言:“翰林学士陈彭年,呈政府科场条目,旦投之地,曰:‘内翰得官几,乃隔截天下士!’彭年皇恐而退。”而范仲淹、苏颂之议,并罢弥封、誊录之法,使有司考其素行,以渐复两汉选举之旧。

夫以彭年一人之私,而遵之为数百年之成法,无怪乎繁文密,而人材衰。後之人主非有重门洞开之心,不能起而更张之矣。《册府元》“唐宪宗元和二年十二月,敕自今以後,州府所诵洗士,如迹涉疏狂,兼亏礼,或曾为官司科罚,或曾任州府小使一事,不人清流者,虽薄有词艺,并不得申。如举以後事发,见任及已替者殿二年,本试官及司功官并贬降。”是一不肖之人,考试之官皆有责焉。

今则藉于糊名,而曰:“吾衡其文,无由知其人也。”是之崇败行之人而代为之追其罪也。《容斋四笔》曰:“唐世科举之柄,颛付之主司,仍不糊名。又有朋之厚者为之荐达,谓之通榜。故其取人也,畏于讥议,多公而审,亦或胁于权,或挠于故,或累于子,皆常情所不能免者。若贤者临之,则不然。未引试之,其去取高下固已定于中矣。

韩文公《与词部陆员外书》曰:‘执事之与司贡士者相知诚矣,彼之所望于执事、执事之所以待乎彼者,可谓至而无问矣。彼之职在乎得人,执事之志在乎迸贤。如得其人而授之,所谓两得。愈之知者有侯喜、侯云、刘述古、韦群玉此四者皆可以当首荐而极论者,期于有成而後止可也。沈杞、张宏。尉迟汾、李绅、张後馀、李翊,皆出群之才,与之足以收人望而得才实。

主司广焉,则以告之可也。往者陆相公司贡士,愈时幸在得中,所与及第者皆赫然有声。原其所以,亦由梁补阙肃、王郎中础佐之,梁举八人无有失者,其馀则王皆与谋焉。陆相待王与梁如此不疑也,至今以为美谈。”此书在集中不注岁月。按《摭言》云:“贞元十八年,权德舆主文,陆惨员外通榜,韩文公荐十人于亻参,权公凡三榜,共放六人,徐不出五年内皆捷。”以《登科记》考之,贞元十八年,德舆以中书舍人知举,放士二十三人,尉迟汾、侯云、韦纾、沈妃、李翊登第。

十九年,以礼部侍郎放二十人,侯喜登第。永贞元年,放二十九人,刘述古登第。通三榜,共七十二人,而韩所荐者预其七。元和元年,崔?下放李绅。三年,又放张後馀、张弘。皆与《摭言》

○搜索《旧唐书?李揆传》“乾元初,兼礼部侍郎,言主司取士,多不考实,徒峻其堤防,索其书策。殊不知艺不至者,居文史之囿,亦不能搞辞,贤之意也。及试士,请于中设《五经》诸史及《切韵》本于床,引贡生谓之曰:‘大国选士,但务得才,经籍在此,请恣寻检。’”《元舆传》“举士,见有司钩校苛切,因上书言:‘自古贡士,未有于此者。且宰相公卿由此出,而有司以隶人待之。罗棘遮截,疑其为好,非所以忠直也。’又言‘国朝校试,穷微探隐,无所不至,士至篓叮跣足以科场,此先辈所以有投椠而出者。然狡伪之风所在而有,试者亚,而犯者众,桁杨之不足以尽辜。如主司真别鉴,怀藏箧,亦复何益?故搜索之法,只足以济主司之所短,不足以显才士这所也。’”今考试之弊,在乎才之不足,而防好之法有馀。宋元?初,御史中丞刘挚上言:“治天下者,遇人以君子者之,则下必有君于者之行应于上。若以小人遇之,彼将以小人自为矣。况以此行于学校之间乎?诚能反今之弊,而以化为先,贤才得而治张,不难致也。”《金史》:“泰和元年,省臣奏:‘搜简之法虽严,至于解发袒,索及耳鼻,殊失待士之礼。放大定二十九年已尝依故事,使就沐,官置为之更之,既可防滥,且不亏礼。’从之。”朱子论学校科举之弊,谓:“上以盗贼待士,士亦以盗贼自处。鼓噪迫胁,非盗贼而何?嗟夫,三代之制不可见矣,汉唐之事岂难仿而行之者乎?”

○座主门主贡举之士,以有司为座主,而自称门生。自中唐以後,遂有朋之祸。会昌三年十二月二十二,中书覆奏:“奉宣旨,不令及第士呼有司为座主,兼题名局席等条,疏来者。伏以国家设文学之科,真正之士,所宜行崇风俗,义本君,然後升于朝,必为国器。岂可怀赏拔之私惠,忘化之源,自谓门生,遂为朋比?所以时风浸,臣节何施?树背公,靡不由此。

臣等议,今以往,士及第,任一度参见有司,向後不得聚集参谒,于有司宅置宴。其曲江大会朝官及题名局席,并望勒。”奉敕宜依。後唐兴元年六月,中书门下奏:“时论以贡举官为恩门,及以登第为门生。门生者,门子也,颜、闵、游、夏等并受仲尼之训,即是师门。大朝所命,官不会。诲举子,是国家贡士,非宗伯门徒。

今後及第人不得呼官为恩门、师门,及自称门生。”宋太祖建隆三年九月丙辰,诏及第举人不得拜知举官子及目为恩门、师门,并自称门生。刘克庄《跋陆放翁帖》云:“余大著作为京,考浙漕试;明年考省试。吕成公卷子皆出本,家藏大与成公往还真迹,大则云‘上覆伯恭兄’,成公则云‘拜覆著作丈’,时犹未呼座主作先生也。”寻其言,盖宋末已有先生之称。

而至于有明,则遂公然谓之座师,谓之门生,其朋之祸亦不减于唐时矣。唐时风俗之敝,杨复恭至谓昭宗为门生天子。唐崔佑甫议,以为自汉徐孺子于故举主之丧,徒步千里而行一祭,厚则厚矣,其于传继非可也,历代莫之非也。汉书?樊?传》言:“郡国举孝廉,率取年少能报恩者。”当时即有此说。近张荆州九龄又刻石而美之。于是後来之受举为参佐者,报恩之分往往过当,或挠我王宪,舍其戚之罪负,举其不令子孙以窃名位,背公饲淮,兹或近之。

时论从而与之,通人又不救,遂往而不返。夫参佐之于举主,犹蒙顾盼之恩,被话言之奖,陶熔成就,或资其,昔人且有比之讥。若科场取士,只凭所试之文,未识其名,何有师生之分?至于市权挠法,取贿酬恩,枝蔓纠连,抵磐互,官方为之浊,士习为之颓靡,其与汉人笃念故之谊抑何远哉!《风俗通》记弘农太守吴匡,为司空王琼所举。

班诏劝耕,于渑池,闻琼薨,即发丧制,上病,载辇车还府。论之曰:“剖符守境,劝民耕桑,肆省冤疑,和解仇怨,国之大事,所当勤恤。而猥顾私恩,做自遂。若宫车晏驾,何以过兹?”论者不察,而归之厚。司空袁周阳,举苟慈明有;太尉邓伯条,举訾孟直方正。二公薨,皆制齐衰。若此类者非一,然苟皆通儒,于义足责。或举者名位斥落,子孙无继,多不至。

然则隆情由乎显阀,薄报在乎衰门。此又私恩之一,古今同慨者矣。《後汉书》“周景为河内太守,好贤士。每至岁时,延请举吏人上後堂,与共宴会,如此数四乃遣之,赠什物,无不克备,既而选其兄子,事相优异。”先是,司徒韩演在河南,志在无私,举吏当行,一辞而已,恩亦不及其家。曰:“我举若可矣,岂可令偏积一门?”是二公者,在人情虽有厚薄之殊,而意趣则有公私之别矣。《记》言:“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,生不利,不属其子焉。”呜呼!

吾见今之举士者,利而已,属子而已。

○举主制《杂记》曰:“孔子曰:‘管仲遇盗,取二人焉,上以为公臣,曰:‘其所与游辟也,可人也。’管仲,桓公使为之。宦于大夫者之为之也,自管仲始也,有君命焉尔也。”此虽仕管氏,亦以举主而之,然孔子以为有君命则可,盖亦有所不尽然之辞。

○同年今人以同举为同年。唐宪宗问李绛曰:“人于同年固有情乎?”对曰:“同年乃九州四海之人,偶同科第,或登科然後相识,情于何有然?”穆宗诛皇甫铺,而宰相令狐楚、萧悦以同年士保护之矣。按汉人已有之。《後汉书?李固传》云:“有同岁生,得罪于冀,”《风俗通》云:“南阳五世公为广汉太守,与司徒史段辽叔同岁。”又云:“与东莱太守蔡伯起同岁。”又云:“萧令吴斌,与司让韩演同岁。”《三国志?魏武帝纪》云:“公与韩遂同岁孝廉。”汉《敦煌吏武班碑》云:“金乡河间,高阳史恢等追惟昔同岁。”《郎署考廉柳碑》云:“县同岁健为属国赵台公。”《晋书?陶侃传》:“侃与陈同郡,又同岁举吏。”其云同岁,盖即今之同年也。私恩结而公义衰,非一世之故矣。

○先辈先辈乃同试而先得第者之称。程氏《演繁》曰:“《通典》:魏文帝黄初五年,立大学于洛阳。时慕学者始诣太学,为门人。一岁,试通一经者称子;不通一经罢遣。二岁,试通二经者补文学掌故;不通者听随後辈试,试通二经亦得补掌故。三岁,试通三经者擢高第,为太子舍人;不第者随後辈复试,试通者亦为太子舍人。舍人二岁,试通四经者擢高第,为郎中;不通者随後辈复试,试通亦为郎中。郎中二岁,能通五经者摧高第,随才叙用;不通者随後辈复试,试通亦叙用。”故唐世举人呼已第者为先辈,由此也。今考《吴志?阐泽传》言:“州里先辈丹阳唐固,修积学。”《薛综传》言:“零陵赖恭先辈,仁谨不晓时事。”《晋书?罗宪传》言:“侍宴华林园,诏问蜀大臣子,复问先辈宜时叙用者,宪荐蜀人常忌、杜轸等。”是先辈之称,果起于三国之时。而唐李肇《国史补》谓互相推敬谓之先辈,此又後人之滥矣。郑氏《诗?采薇》笺曰:“今蔽生矣,先辈可以行也。”是亦汉未人语。

○出授官史言开元以往,四海晏清,士无贤不肖,耻不以文章达。其应诏而举者多则二千人,少犹不减千人,所收百才有一。《文献通考》“唐时所放士,每岁不过二三十人。士之及第者,未解褐人仕,尚有试吏部一关。韩文公三试于吏邵无成,则十年犹布,且有出二十年不获禄者。自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,上初即位,思振淹滞,赐士诸科出者五百余人,皆先赐袍靴笏,赐宴开寺,第一、第二等士及九经授将作监丞、大理评事、通判诸州,其余皆优等注拟,宠章殊异,历代未有也。薛居正等言取人大多,用人太骤,不听。此太宗初一天下,以得士之盛跨越代,荣观史册,而不知侥幸之心,速之习,中于士人者,且数百年,而不可返矣。又考《通典?举人条例》“四经出,授县尉;判人第三等,授望县尉,五经出,授望县尉;判人第三等,授畿县尉。士与四经同资。”是唐时明经、士,初除不过县尉。上今代则一人词林,更不外补,二甲之除犹为部属,崇浮惰,职此之由。所以一第之後,尽弃其学,而以营升纳贿为事者,以其得之而贵之骤也。其于唐人举士之初制,失之远矣。《儒林公议》言:“太宗临轩放榜,三五名以皆出贰郡符,迁擢荣速。陈尧叟、王曾初中第,即登朝领太史之职,赐以朱黻,尔後状元登第者,不十余年皆望柄用,人亦以是为当得之也。每殿廷胪传第一,则公卿以下无不耸观,虽至尊亦注视焉。自崇政殿出东华门,传呼甚宠,观者拥塞通衢。”今代状元及第之荣,一甲翰林之授,权舆于是矣。宋初用人之弊有二:士释褐,不试吏部,一也;献文得旨,召试除官,二也。今炫文之途已革,而入官之选尚,二者之弊其一尚存,似宜仍用唐制。用八股之人才,而使之理烦治众,此夫子所谓贼夫人之子也。

○恩科宋时有所谓特奏名者。开三年三月庚戌,诏礼部阅士,及十五举尝终场者,得司马浦等一百六人,赐本科出,特奏名。恩例自此始,谓之恩科。咸平三年,遂至九百余人。士人恃此,因循不学。故天圣之诏曰:“狃于宽恩,遂隳素业,苟简成风,甚可耻也。”而元?初,知贡举苏轼、孔文仲言:“今特奏者已及四百五十人,又许例外递减,一举则当复增数百人。

此曹垂老,别无所望,布在州县,惟务黩货以为归计。後恩科,命官几千人矣,何有一人能自奋厉有闻于时?而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,以此知其无益有损。议者不过谓宜广恩泽,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,户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,而所至州县举罹其害,乃即位之初有此过举,谓之恩泽,非臣所识也。”当之论如此。《语》不云乎:“及其老也,戒这在得。”故有杖乡之制以尊高年,至仕之节以养廉耻。

若以宾王谒帝之荣,为闵老酬之,恐所益于儒林者小,而所伤于风俗者多。养陋识于泥途,膻情于升斗。岂有赵盂之礼绛人,穆公之思黄发,足以稗君德而持国是者乎?况五十不从政,六十不与戎,岂可使断断于阙里之旁,攘攘于桥门之下?宜著为令,凡中式举人,年至六十者,赐第罢归,居家授徒;不中式者,不许再上。不但减百千默货之人,亦可以劝二三有耻之士,”汉献帝初平四年,诏曰:“今耆儒年逾六十,去离本土,营粮资,不得专业。

结童入学,皓首空归,委农,永绝荣望,朕甚愍焉。其依科罢者,听为太子舍人。”唐昭宗天复元年,赦文令中书门下选择新及第士中,有久在名场、才沾科级、年齿已高者,不拘常例,各授一官。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奏拣到新及第士陈光问年六十九,曹松年五十四,王希羽年七十三,刘象年七十,柯崇年六十四,郑希颜年五十九,诏光问、松、希羽可秘书省正字,象崇、希颜可太子较书。

此皆代季朝之政,当丧之後,以此寒?而收物情,非平世之典也。《实录》:宣德二年六月己卯,行在礼部尚书胡淡奏:“北京国子监生及见各衙门历事者,请令六部尚书、都察院都御史、通政使司、大理寺、翰林院各堂上官、六科给事中,公同监官拣选凡年五十五以上及残疾貌陋不堪者,皆罢为民。”上从之。凡斥去一千九十五人,其南京国子监生亦准此例。

三年四月丙辰,行在吏部尚书蹇义奏:“拣择吏员年五十以上,及人物鄙不谙文移者,皆罢为民。”四年九月甲寅,放南北两京国子监生年五十五以上及残疾者二百五十三人还乡为民。九年九月戊寅,行在礼部奏:“取天下生员年四十五以上者考试,其中者人国子监读书,不中者罢归为民。”宣庙精勤吏治,一时澄清之效如此。後人不知,即知之亦不肯言矣。

○年齿《记》曰:“四十曰强而仕,七十曰老而传。”是人生官之不过三十年。汉顺帝阳嘉元年,用左雄之言,令孝廉年不四十不得察举。皆先诣公府,诸生试家法,文史课笺奏。宋文帝元嘉中,限年三十而仕,梁武帝天监四年,令九流常选,年未三十,不通一经不得解褐。今则突而弁兮,已厕银黄之列;期将至,尚留金紫之班。何补官常,徒隳士习?宜定为中制,二十方许应试,三十方许官。年至六十,见任官听其自请致仕,无官之人一切勒。是虽蚤于占《记》之十年,要亦不过三十年而已。三十年之中,复有三年大忧及期丧不得选补之曰,则其人在仕路之少,而居林下之多,可以消名利之心,而息营竞之俗。洪熙元年四月庚戊,郑府审理正俞廷辅言:“近年宾兴之士,率记诵虚文,其实才,十无二三。或有年才二十者,未尝学问。一旦挂名科目,而使之临政治民,职事废隳,民受其弊。自今各处乡试,宜令有司先行审访,务得博古通今,行止端重,年过二十五者,许令人试。”上虽嘉纳,而未果行。今则积习相沿二三百载,青云之路,跬步可阶。五尺之童,思奔竞。以成人材而厚风俗,难矣。

官汉成帝阳朔二年,诏曰:“古之立太学,将以传先王之业,流化于天下也。儒林之官,四海渊源,宜皆明于古今,温古知新,通达国,故谓之博士。否则学者无述焉,为下所,非所以遵德也。丞相、御史其与中二千石、二千石,杂举可充博士位者,使卓然可观。”元仁宗时,方以科举取士。虞集上议曰:“师立则善人多。今天下学士,以资格授强,加之诸生之上,而名之师,有司弗信也,生徒弗信也。

如此而望师之立,能乎,今莫若使守令,经明行修为成德之君子者,师尊之,以于其郡邑;其次则履近正、而不为诡异骇俗者,确守先儒经义师说,而不敢妄为奇论者,众所敬而非乡愿之徒者;其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。当今之世,禹跪成德之人,如上一言者而不可速得;若其次之三言,则十室之邑必有忠信,亦未至乏才也;而徒用其又次之一言,则亦不过以资格授之,而毫鄙之夫遂以学官为糊之地,训之员名存而实废矣。”明初职多由儒士荐举。

景泰二年,始准会试不中式举人考授。天顺三年十二月庚申,建安县老人贺炀言:“朝廷建学立师,将以陶熔士类。奈何郡邑学校师儒之官,真材实学者百无二三,虚靡廪禄,琐贪饕,需百计,而受业解莫措一辞。师范如此,虽有英才美质,何由而成?至于生徒之中,亦往往忄曷岁年,桃达城阙,待次循资,滥升监学,侵寻老耋,授以一官。

但知为家之谋,岂复有功名之念?是则朝廷始也聚群?而饮啖,终也纵群狼以牧人。苟不严行考选,则人材陋,士习下矣。”上是其言,命巡按御史同布、按二司分巡官,照提调学校例考之。太仓陆世仪言:“今世天子以师傅之官为虚衔,而不知执经问;郡县以簿书期会为能事,而不知尊贤敬老;学校之师以庸鄙充数,而不知养之法;塾之师以时文章句为,而不知圣贤之

慑捷者谓之才能,方正者谓之迂朴。盖师至于今而贱极矣,即束修自厉,人谁与之?如此而望人才之多,天下之治,不可得矣。”又言:“凡官皆当有品级,惟官不当有品级,亦不得谓之官。盖官者,师也。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,在一国则尊于一国,在一乡则尊于一乡,无常职,亦无定品,惟德是视。若使之有品级,则仆仆亟拜,非尊师之礼矣。

至其官亦不可同于职官,当别制为古冠,如牛移幅中及忠靖中之类,仍以乡、国、天下为等。庶师导捧振,儒风振,而圣人之徒出矣。”按《宋史》黄祖爵言:“郭导怀德之士,多不应科目,老于韦布。乞访其学行修明,孝友纯笃者,县荐之州,州延之庠序,以表率多士。其卓行异者,州以名闻,是亦乡举里选之意,”而朱子亦云:“须是罢堂除及注授官,请本州乡先生为之,年未四十,不得任官。”昔人之论即已及此。《孟县志》曰:“高皇帝定天下,诏府卫州县各立学,置师一人或二人,必择经明行修者署之。

有能举其职而最书于朝者,或擢为国子祭酒及翰林侍从之职。英宗以後,始著为令:府五人,州四人,县三人,例录天下岁贡之士为之,间有由举人、士除授者。而其至也,州县官及监司之临者,率以簿书升斗之吏视之,不复崇以貌,是以其望易狎,而其气易衰。即有一二能诵法孔子,以师闻,而得荐擢者,亦不过授以州县之吏而止。

其取之也太滥,其待之也大卑,而其禄之也太,无怪乎术之不兴,而人才之难就矣。”士风之薄始于纳卷就试,师之亡始于赴部候选,梁武帝所谓“驱迫廉?,奖成浇竞”者也。有天下者,能反此二事,斯可以养士而兴贤矣。

○武学《山堂考索》言:“武学置于庆历三年,阮逸为武学谕。未几省去,熙宁复置,选知兵书者判武学,置直讲,如国子监。靖康之,不闻武学有御侮者。《实录》:正统六年五月,从成国公朱勇等奏、以两京多勋卫子,乃立武学,设授、训导、如京府儒学之制。已而武生渐多,常至欺公挠法,正德中,钱宁已嗾武学生朱大周上疏劾杨一清矣。崇祯四年,南京武学生吴国麟等殴御史郭维,经掌都察院张延登奏黜,是则不惟不收其用,而反贻之害矣。《太祖实录》:“洪武二十年七月,礼部请如代故事,立武学,用武举,仍祀大公,建昭烈武成王庙。上曰:‘太公,周之臣,若以王把之,则与周天子并矣,加之非号,必不享也。至于建武学,用武举,是分文武为二途,天下无全才矣,古之学者,文武皆备,故措之于用,无所不宜,岂谓文武异科,各专习者乎?大公但以祀帝王庙,去武成王号,罢其旧庙。’于是勋戚子孙袭爵者习礼<矢聿>业于国子监,被选尚主者用仪制主事一人习。”文事武备统归于一,呜呼,纯矣。宋刘敞《与吴九书》曰:“昔三代之王,建辟雍、成均,以敦化者,危冠缝掖之人,居则有序,其术诗书礼乐,其志文行忠信,是以无鄙倍之,斗争之声。犹惧其未也,故贱诈谋,爵人以德,褒人以义,轨度其信,壹以待人。故勇则害上,不登于明堂。民知所底,而无贰心,是以其而不肃而成,其政不严而治。未闻夫武学之科也。夫缦胡之缨,短後之,?目而语难,按剑而疾视者,此所谓勇之人也,将之以术,而之以利,其可得不为其容乎?为其容可得,无其俗乎?而况建博士之职,广子之员,吾恐虽有智者,未能善其後矣。夫战国之时,天下竞于驰骛,于是乎有纵横之师。技击之学以相残也,虽私议巷说,有司不及,然风俗犹以是薄,祸犹以是,学者之所甚疾,仁人之所忧而辩也,若之何其效之?且足下预其议而不能救与?吾所甚也。”因勋卫子,不得已而立武学,仍宜以孔子为先师,如代国学祀周公,唐开元改为孔子。周公尚不祀于学,而况太公乎?成化五年,掌武学国子监监丞阎禹锡言:“古者庙必有学,受成、献馘于中,其先礼义而後勇也。今本学见有空堂数楹,乞敕所司,改为文庙。”可谓得礼之意。

○杂流唐时凡九流百家之士,并附诸国学,而授之以经。《六典》:“国子祭酒、司业之职,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令。有六学焉:一曰国子,二曰太学,三曰四门,四曰律学,五曰书学,六曰算学。”欧阳詹《贞元十四年记》曰:“我国家享先师後,更命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《礼记》。束修既行,筵肆乃设,公就几,北坐南面;直讲抗犊,南坐北面。大司成端委居于东,小司成率属列于西。国子师序公侯子孙自其馆,大学序卿大夫、子孙自其馆,四门师序八方俊造自其馆,广文师序天下秀彦自其馆,其馀法家、墨家、书家、算家术业以明亦自其馆。没阶云来,即席鳞差,攒弁如星,连襟成帷。”观此可见当养士之制宽,而士之权一,是以人才盛而艺术修,经学广而师儒重。今则一切摈诸桥门之外,而其人亦自弃,不复名其业,于是器两亡,而行能兼废。世衰,有由然也。

○通经为吏汉武帝从公孙弘之议,下至郡太守卒史,皆用通一艺以上者。唐高宗总章初,诏诸司令史,考者限试一经。昔王粲作《儒吏论》,以为先王博陈其,辅和民,使刀笔之吏皆雅训,竹帛之儒亦通文法,故汉文翁为蜀郡守,选郡县小吏开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,自饬厉,遣诣京师,受业博士,後汉奕巴为桂阳太守,虽吏卑末,皆课令习读,程试殿最,随能升授。

吴顾邵为豫章太守,小吏资质佳者,辄令就学,择其先,擢置右职。而梁任?有厉吏人讲学诗。然则昔之为吏者,皆曾执经问业之徒,心术正而名节修,其舞文以害政者寡矣。东京之盛,自期门羽林之士,悉令通《孝经》章句。贞观之时,自屯营飞骑,亦给博士,使授以经。有能通经者,听得贡举。小人学,则易使也。岂不然乎?《周官?太宰》:“乃施典于邦国,而陈其殷,置其辅。”後郑氏曰:“殷,众也。

谓众七也。辅,府吏,庶人在官者。”夫庶人在官而名之曰辅,先王不敢以厮役遇其人也,重其人则人知自重矣。欧阳公《集古录?晋南乡太守碑》:“官属何其多,盖通从史而尽列之,当时犹于其问取士人,故吏亦清修,其然尔。”《元史?顺帝纪》:“至正六年四月,命左右二司六部吏属,于午後讲习经史。”其时朝纲己弛,人心将,虽有此令,而实无其益。

是以《太祖实录》言:“科举初设,上重其事,凡民间俊秀子,皆得预选。惟吏胥心术已,不许应试。”又诏:“凡选举,毋录吏卒之徒。”然而尝与群臣言,元初有宪官疾,吏往候之。宪官起,扶杖而行。因以杖授吏,吏拱手却立不受。宪官悟其意,他见吏谢之。吏曰:“某为属吏,非公家僮,不敢避劳虑,伤理。”是则此辈中未尝无正直之人,顾上所以陶熔成就之者何如尔。

陆子静尝言:“古者无流品之分,而贤不肖之辨严;後世有流品之分,而贤不肖之辨略。”能于分别之中而寓作成之意,庶乎其得之矣。《大明会典》“洪武二十六年,定凡举人出,第一甲第一名从六品,第二名,第三名正七品,赐士及第;第二甲从七品,赐士出;第三甲正八品,赐同士出。”而一品衙门提控,正七品出;二品衙门都吏,从七品出;一品、二品衙门掾史、典吏,二品衙门令史,正八品出,其与迸士不甚相远也。

後乃立格以限其所至,而吏员之与科第高下天渊矣,故国初之制,谓之三途并用。荐举,一途也;诏罢举保经明行修及贤良方正,以言者谓其奔竞冗滥,无稗实用也,士监生,一途也;吏员,一途也。或以科与贡为二途,非也永乐七年,车驾在北京,命兵部尚书署吏部事方宾,简南京御史之才者召来,宾奏御史张循理等二十八人可用。上问其出,宾言循理等二十四人由士、监生,洪秉等四人由吏。

上曰:“用人虽不专一途,然御史,国之司直,必有常识,达治,廉正不阿,乃可任之。若刀笔吏,知利不知义,知刻薄不知大,用之任风纪,使人视朝廷。”遂黜秉等为序班,谕自今御史勿复用吏。流品自此分矣。宣德三年三月丙戌,敕谕吏部:“往时选用严慎,吏员授官者少。比年吏典考岁以千计,不分贤否,一概录用,廉能几何?贪鄙塞路,其可不精择乎。”苏州况钟、松江黄子威二郡守,并有贤名,而徐烯、万棋皆累官至尚书。

●卷十八

○秘书国史汉时天子所藏之书,皆令人臣得观之。故刘谓外则有太常、太史、博士之藏,内则有延阁、广内、秘室之府。而司马迁为太史令,石室金匮之书。刘向、扬雄校书天禄阁。班ヵ读群书,上器其能,赐以秘书之副。东京则班固、傅毅为兰台令史,并典校书。曹褒于东观撰次礼事。而安帝永初中,诏谒者刘珍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,诣东观校定《五经》、诸子传记。窦章之被荐,黄之受诏,亦得至焉。晋、宋以下,此典不废,左思、王俭、张缵之流咸读秘书,载之史传。而柳世隆至借给二千卷。唐则魏徵、虞世南、岑文本、椿遂良、颜师古皆为秘书监,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,手书缮写,藏于内库。而玄宗命弘文馆学士元行冲,通撰古今书目,名为《群书四录》。以阳城之好学,至为集贤院吏,乃得读之。宋有史馆、昭文馆、集贤院,谓之三馆,太宗别建崇文院,中为秘阁,藏三馆真本书籍万余卷,置直阁校理。仁宗复命缮写校勘,以参知政事一人领之,书成,藏于太清楼,而范仲淹等尝为提举。且书之诏,无代不下,故民间之书得上之天子,而天子之书亦往往传之士大夫。自洪武平元,所收多南宋以来旧本,藏之秘府,垂三百年,无人得见,而昔时取士,一史、三史之科又皆废,天下之士于是乎不知古。司马迁之《史记》、班固之《汉书》、坞颖之《晋书》、柳芳之《唐历》、吴竟之《唐秋》、李煮之《宋编》、并以当时流布。至于会要、历之类,南渡以来,士大夫家亦多有之,未尝止。今则实录之,焚草于太池,藏真于皇史?,在朝之臣非预篡修,皆不得见,而史、家传遂得以孤行于世,天下之士于是乎不知今。是虽以夫子之圣,起于今世,学夏、殷礼而无从,学周礼而又无从也,况其下焉者乎!岂非密于史而疏于作人,工于藏书而拙于敷者邢?遂使帷囊同毁,空闻《七略》之名;家皆残,不睹《六经》之字。鸣呼忄希矣!

○十三经注疏自汉以来,儒者相传,但言《五经》。而唐时立之学官,则云《九经》者,《三礼》、《三传》分而习之,故为九也。其刻石国子学,则云《九经》,并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尔雅》。宋时程、朱诸大儒出,始取《礼记》中之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,及《孟子》以《论语》,谓之《四书》。本朝因之,而《十三经》之名始立。其先儒释经之书,或曰传,或曰笺,或曰解,或曰学,今通谓之注。《书》则孔安国传,《诗》则毛苌传,郑玄笺,《周礼》、《仪礼》、《礼记》则郑玄注,《公羊》则何休学,《孟子》则赵歧注,皆汉人。《易》则王粥注,魏人。《系辞》,韩康伯注,晋人。《论语》则何晏集解,魏人。左氏则杜预注,《尔雅》则郭璞注,《?梁》则范甯集解,皆晋人。《孝经》则唐明皇御注。其後儒辨释之书名曰正义,今通谓之疏。《旧唐书,儒学传》:“太宗以经籍去圣久远,文字多讹谬,诏中书侍郎颜师古考定《五经》,颁布于天下。又以儒学多门,章句繁杂,诏国子祭酒孔颖达与诸儒撰定《五经》义疏,凡一百七十卷,名曰《五经正义》,令天下传习。”《高宗纪》:“永徽四年三月壬子朔,颁孔颖达《五经正义》于天下。每年明经,令依此考试。”时但有《易》、《书》、《诗》、《礼记》、《左氏秋》五经。永徽中,贾公彦始撰《周礼》、《仪礼》义疏。《宋史?李至传》:“判国子监,上言:‘《五经》书既已板行,惟《二传》、《二礼》、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尔雅》七经疏未修,望令直讲崔颐正、孙?、崔??等重加雠校,以备刊刻。’从之。”今人但知《五经正义》为孔颖达作,不知非一人之书也,《新唐书》颖达本传云:“初颖达与颜师古、司马才、章王恭、王判受诏撰五经义训百余篇,其中不能无谬冗,博士马嘉运驳正其失,诏更令裁定,未就,永徽二年,诏中书门下与国子三馆博士、宏文馆学士考正之,于是尚书左仆于志宁、右仆张行成、侍中高季辅就加增损,书始布下。”

○监本二十一史宋时止有十六史,今则并宋、辽、金、元四史为二十一史。但辽、金二史向无刻本,南北齐、梁、陈、周书人间传者亦罕,故人引书多用《南、北史》及《通鉴》,而不及诸书,亦不复采辽、金者,以行世之本少也。嘉靖初,南京国于监祭酒张邦奇等请校刻史书,差官购索民间古本,部议恐滋烦扰,上命将监中十七史旧板考对修补,仍取广东《宋史》板付监,辽、金二史无板者,购善本翻刻。

十一年七月成,祭酒林文俊等表。至万历中,北监又刻《十三经》、《二十一史》,其板视南稍工,而士大夫遂家有其书,历代之事迹粲然于人间矣。然校勘不精,讹舛弥甚,且有不知而妄改者,偶举一二。如《魏书?崔孝芬传》:“李彪谓崔曰:‘比见贤子谒帝,旨谕殊优、今当为群拜纪。”此《三国志?陈群传》中事,非为隐僻,今所刻《北史》改云:“今当为绝群耳。”不知纪群之为名,而改“纪”为“绝”,又倒其文,此已可笑。

又如《晋书?华谭传》未云:“始淮南袁甫字公胄,亦好学,与谭齐名。”今本误于“始”字绝句,左方跳行,添列一袁甫名题,而再以“淮”字起行。《齐王同传》末云:“郑方者,字子回。”此姓郑名方,即上文所云南阳处士郑方,版极谏,而别叙其人与书及同答书于後耳,今乃跳行添列一“郑方者”三字名题。《唐书?李敬玄传》末附敬玄元素,今以敬玄属上文,而元素跳行。

此不适足以彰大学之无人,而贻後来之栅笑乎?《十三经》中《仪礼》脱误多,《士昏礼》脱“婿授绥姆辞曰未不足与为礼也”一节十四字。《乡礼》脱“士鹿中?旌以获”七字,《士虞礼》脱“哭止告事毕宾出”七字,《特牲馈食礼》脱“举者祭卒觯拜者答拜”十一字,《少牢馈食礼》脱“以授尸坐取箪兴”七字,此则秦火之所未亡,而亡于监刻矣。

至于历官任,必刻一书,以充馈遗,此亦甚雅,而卤莽就工,殊不堪读。陆文裕《金台纪闻》曰:“元时州县皆有学田,所人谓之学祖,以供师生廪饩,余则刻书。工大者数处为之,故雠校刻画颇有精者,洪武初,悉收上国学,今南监《十六史》诸书地里、岁月、勘校、工役并存可识也。今学既无田,不复刻书,而有司间或刻之,然只以供馈赆之用,其不工反出坊本下,工者不数见也。”闻之宋、元刻书皆在书院,山主之,通儒订之,学者则互相易而传布之,故书院之刻有三善焉:山无事而勤于校雠,一也;不惜费而工精,二也;板不贮官而易印行,三也。

有右文之主出焉,其复此非难也。而书之已为劣生刊改者,不可得而正矣。是故信而好古,则旧本不可无存;多闻阙疑,则群书亦当并订。此非後之君子之责而谁任哉?《旧唐书》病其事之遗阙,《新唐书》病其文之晦涩,当兼二书刻之,为《二十二史》。如宋、魏诸国既各有书,而复有《南史》、《北史》,是其例也。

○张参五经文字唐人以《说文》、《字林》试士。其时去古未远,开元以未改经文之,篆籀之学,童而习之,今西安府所存唐睿宗书景龙观钟,犹带篆、分遗法。至于宋人,其去古益远,而为说以凿矣,大历中,张参作《五经文字》,据《说文》、《字林》,刊正谬失,甚有功于学者。开成中,唐玄度增补,复作《九经字样》,石刻在关中。向无板本,间有残缺,无别本可证。近代有好事者刻《九经补字》,并属诸生补此书之阙,以意为之。乃不知此书特《五经》之文,非经所有者不载,而妄添经外之字,并及字书中泛博之训。予至关中,洗刷元石,其有一二可识者,显与所补不同,乃知近学者之不肯阙疑而妄作如此。

○别字《慢汉书?儒林传》:“谶书非圣人所作,其中多近鄙别字。”近鄙者,犹今俗用之字;别字者,本当为此字,而误为彼字也,今人谓之“字”,乃别音之转。山东人刻《金石录》,于李易安《梭序》:“绍兴二年玄?岁壮月朔。”不知壮月之出于《尔雅》,而改为“牡丹”。凡万历以来所刻之书多“牡丹”之类也。

○三朝要典《宋史?蹇序辰传》:“绍圣中,为起居郎中书舍人,同修国史。疏言:‘朝廷千捧正司马光等好恶,明其罪罚,以告中外。惟煞猴典刑,改废法度,讪读宗庙,脾睨两宫,观事考言,实状彰著,然踪迹秘,包藏祸心,相去八年之间,盖已不可究。质其章疏案牍,散在有司,若不汇辑而存之,岁久必致沦失。愿悉讨臣所言所行,选官编类,人为一帙,置之二府,以示天下後世大戒。’遂命序辰及徐铎编类,由是招绅之祸无一得免者。”天启中,篡辑《三朝要典》,正用序辰之法。门户之人,其立言之指各有所借,章奏之文互有是非。作史者两收而并存之,则後之君子如执镜以照物,无所逃其形矣。偏心之辈谬加笔削,于此之则存其是者,去其非者;于彼之则存其非者,去其是者,于是言者之情隐,而单辞得以胜之。且如《要典》一书,其言未必尽非,而其意别有所为,继此之为书者犹是也。此国论之所以未平,百世之下难乎其信史也。崇帧帝批讲官李明睿之疏曰:“纂修《实录》之法,惟在据事直书,则是非互见。”大哉王言!其万世作史之准绳乎?

○密疏唐武宗会昌元年十二月,中书门下奏:“宰臣及公卿论事,行与不行须有明据,或奏请允惬,必见褒称;或所论乖僻,因有惩责。在藩镇上表,必有批答;居要官启事,自有记注。并须昭然,在人耳目。或取舍存于堂案,或与夺形于诏敕。代史书所载奏议,罔不由此。近见《实录》,多载密疏,言不彰于朝听,事不显于当对,得自其家,未足为信。今後《实录》所载章奏,并须朝廷共知者,方得纪述,密疏并请不载。如此则理必可法,人皆向公,憎之志不行,褒贬之言必信。”从之。此虽出于李德裕之私心,然其言不为无理。自万历末年,章疏一切留中,抄传但凭阁揭。天启以来,谗慝弘多,啧言弥甚。予尝见大臣之子追改其之疏草而刻之以欺其人者,使盖棺之後,重为奋笔之文,追遗议于後人,侈先见于事,其为诬罔甚于唐时。故志之于书,俾作史之君子详察而严斥之也。

○贴黄章奏之冗滥,至万历、天启之间而极至。一疏而荐数十人,累二三千言不止,皆枝蔓之辞。崇祯帝英年御宇,厉精图治,省览之勤,批答之速,近朝未有。乃数月之後,颇亦厌之,命内阁贴黄之式。即令本官自撮疏中大要,不过百字,粘附犊尾,以省览。此贴黄之所由起也。宋叶梦得《石林燕语》曰:“唐制,降敕有所更改,以纸贴之,谓之贴黄,盖敕书用黄纸,则贴者亦黄纸也。今奏状札子皆纸,有意所未尽,揭其要处,以黄纸别书于後,乃谓之贴黄,盖失之矣。其表章略举事目与里见于及封皮者,又谓之引黄。”

○记注古之人君,左史记事,右史记言,所以防过失而示後王。记注之职其来尚矣。唐太宗通晓古典,重其事。苏冕言:“贞观中,每朝退後,大宗与宰臣参议政事,即令起居郎一人执简记录。”由是贞观注记,政事称为毕备,及高宗朝,会端拱无言,有司惟奏辞见二事。其後许敬宗、李义甫用权,多妄论奏,恐史官直书其短,遂奏令随仗出,不得备闻机务,因为故事。《旧唐书?姚踌传》:“寿二年,迁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自永徽以後,左右史惟得对仗承旨,仗下後,谋议皆不预闻,?以为帝王谟训不可遂无纪述,若不宣自宰相,史官无从得书,乃表请仗下所言军国政要,宰相一人专知撰录,号为‘时政记,每月封史馆。宰相之撰时政记,自?始也。”

○四书五经大全自朱于作《大学中庸章句或问》、《论语孟子集注》之後,黄氏有《论语通释》,而采语录附于朱子章句之下则始自真氏,名《集义》,止《大学》一书,祝氏乃仿而足之,为《四书附录入像有蔡氏《四书集疏》,赵氏《四书篡疏》,吴氏《四书集成》。昔之论者病其泛溢,于是陈氏作《四书发明》,胡氏作《四书通入而定字之门人倪氏二书为一,颇有删正,名曰《四书辑释》。自永乐中命儒臣篡修《四书大全》,颁之学官,而诸书皆废。倪氏《辑释》今见于刘用章所刻《四书通义》中。永乐中所纂《四书大全》特小有增删,其详其简或多不如倪氏,《大学中庸或问》则全不异,而间有外误。至《秋大全》则全袭元人汪克宽《胡传纂疏》,但改其中“愚按”二字为“汪氏曰”,及添庐陵李氏等一二条而已。《诗经大全》则全袭元人刘谨《诗传通释》,而改其中“愚按”二字为“安成刘氏曰”。其三经後人皆不见旧书,亦未必不因人也。当儒臣奉旨修《四书五经大全》,颁餐钱,给笔札,书成之,赐金迁秩,所费于国家者不知凡几。将谓此书既成,可以章一代学之功,启百世儒林之绪,而仅取已成之书抄誊一过,上欺朝廷,下诳士子,唐宋之时有是事乎?岂非骨鲠之臣已空于建文之代?而制义初行,一时人士尽弃宋元以来所传之实学,上下相蒙,以饕禄利,而莫之问也,呜呼!经学之废,实自此始,往之君子扫而更之,亦难乎其为矣。

○书传会选洪武二十七年四月丙戌,诏徵儒臣定正宋儒蔡氏《书传》。上以蔡氏《书传》月五星运行与朱子《诗传》不同,及其他注说与番阳邹季友所论问亦有未安者,遂诏徵天下儒臣定正之,命翰林院学士刘三吾等总其事。凡蔡氏传得者存之,失者正之,又采诸家之说足其未备。九月癸丑,书成,赐名《书传会选》,命礼部颁行天下。今按此书若《尧典》谓“大左旋,月五星违天而右转”,《高宗肜》谓“祖庚绎于高宗之庙”,《西伯勘黎》谓是武王,《洛浩》“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”,谓周公辅成王之七年,皆不易之论。每传之下系以经文及传,《音释》字音、字、字义辩之甚详。其传中用古人姓字、古书名目必出处,兼亦考证典故。盖宋元以来,诸儒之规模犹在,而其为此书者皆自为务本之学,非由八股发之人,故所著之书虽不及先儒,而尚有功于後学。至永乐中修《尚书大全》,不惟删去异说,并《音释》亦不存矣。愚尝谓自宋之末造以至有明之初年,经术人材于斯为盛。自八股行而古学弃,《大全》出而经说亡,十族诛而臣节,洪武、永乐之间,亦世升降之一会矣。

○内典古之圣人所以人之说,其行在孝、忠信,其职在洒扫、应对、退,其文在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、《秋》,其用之在出处、去就、际,其施之天下在政令、化、刑罚。虽其和顺积中,而英华发夕外,亦有用之分,然并无用心于内之说。自老庄之学行于战国之时,而外义者告子也,外天下、外物、外生者庄子也。于是高明之士厌薄诗书,以为此先王所从治天下之糟粕。而佛氏晚人中国,其所言清净慈悲之说,适有以乎世人之慕向者。六朝诸君子从而衍之,由清净自在之说而极之,以至于不生不人于涅?,则杨氏之为我也。由慈悲利物之说而极之,以至于普度众生,超拔苦海,则墨氏之兼也。天下之言不归杨,则归墨,而佛氏乃兼之矣。其传浸盛,後之学者遂谓其书为内典。推其立言之旨,不将内释而外吾儒乎?夫内释而外吾儒,此自缁流之语,岂得士人亦云尔乎,《黄氏钞》云:“《论语?曾子三省章》集注载尹氏曰:‘曾于守约,故,语意已足矣。’又载谢氏曰:‘诸子之学皆出于圣人,其後愈远而愈失其真,独曾子之学专用心于内,故传之无弊。夫心所以众理而应万事,正其心者,正施之治国平天下。’孔门未有专用心于内之说也,用心于内,近世掸学之说耳。象山陆氏因谓曾子之学是里面出来,其学不传;诸子是外面人去。今传于世者,皆外人之学,非孔子之真。遂于《论语》之外,自谓得不传之学。凡皆源于谢氏之说也。後有朱子,当于集注中去此一条。”褚少孙补《稽传》,以传记、杂说为外家,是以《六经》为内也。东汉儒者则以七纬为内学,《六经》为外学。举图谶之文,一归之与天,不可得闻。而今百世之下,晓然皆悟其非。今之所谓内学,则又不在图谶之书,而移之释氏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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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知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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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顾炎武 类型:科幻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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