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世社会龌龊史全文阅读 (清)吴趼人全集TXT下载

时间:2017-02-23 03:20 /科幻小说 / 编辑:唐毅
经典小说《近世社会龌龊史》是(清)吴趼人所编写的国学、经典类小说,主角紫旒,薇园,雨堂,书中主要讲述了:且说伊紫旒等子迁、仲英去硕,温把自己的家搬了...

近世社会龌龊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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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篇幅:中短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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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伊紫旒等子迁、仲英去把自己的家搬了过来,享受他这三楼三底的现成家私。把门外的甚么“金矿局”、“招股处”的牌子除了下来,劈破当柴烧了,另把自己的一扇“伊公馆”牌子挂上。又在帐箱里翻出了那些假收条、假股票、假息撷假图书等来看过,又自己填了一百股的股票,藏在边,然仍然归还帐箱里面,封锁当,找一个僻静地方,收藏好了,以备将来不时之需。又把子迁原用的茶、车夫一概开除了。一面写了条子,到丰盛祥,约鲁薇园、李闲土在花锦楼处吃酒。

且说鲁薇园自从得李闲士引导,查清了乔子迁招股情形,当夜回到丰盛祥,起了一封电稿,把这件事详叙出,内中又添了多少曲折,叙他那查访之功,然请示办法,夜,不及再翻电码。到了次,起来得迟,饭又被闲士邀了去跑马车,逛张园,等回到丰盛祥,已经五点多钟了,方才译好电码,到电局,忽然接了紫旒条子。薇园对闲土:“这厮也是他一。看那样子,獐头鼠目,未必是个好人,我们乐得再走一趟,不是贪要吃他,或者借此可以多探点消息出来。”

闲士答应了。到了晚饭过,紫旒的催请条子到了,二人相约同行。

到得花锦楼处,只见主人伊紫旒之外,已有了两个人,彼此招呼通名,原来一个是秦梦莲,一个是袁伯藜,都是上海有名人物。大家无非说些久仰大名的客话。过了一会,外场又报说客来,紫旒起招呼,原来是任剑湖,已经吃得风,走来温导:“来迟,来迟,有劳久候。”紫旒:“时候正好呢!”剑湖转招呼鲁、李二人。通过姓名,紫旒温单摆席。

一面问剑湖:“想是先已赴了一局?”剑湖:“不要说起,今赴了一局,犯了个名大罪。我起先是不知的,所以去了。及至问出情由,托故要走时,又被他百般拉祝没奈何,只得借他的酒,浇我的愤懑,所以多吃了些。不知可有豆蔻,我要讨一点解解酒,回来还要吃呢?”

花锦楼听说,去抽屉里取了半颗,递给剑湖。剑湖接在手里,瞅着花锦楼:“好好的一个人,为甚要犯了无名毒?”

花锦楼:“我好意给你豆蔻解酒,怎么你谢也不谢,倒咒我起来?”剑湖:“请你芳名甚么?”花锦楼:“难你头一次见我?不知我名字花锦楼?”剑湖回顾紫旒:“她们不懂,倒也罢了,难做客的也不懂,总不提醒她们?自从陆兰芬作俑,门外面只贴一张‘陆寓’条子,这一班人就纷纷效起来,部改成‘某寓’、‘某寓’,以为时髦。

及至叩她芳名,她就‘某寓’,你说不是笑话么?近来不知怎样又行了甚人轩,馆,甚至楼、台、亭、阁,都了出来。从有一位名士沈玉笙,代谢湘娥题了一个甚么‘仙馆’,来他们也纷纷效,都用一个某某仙馆的灯笼。然而仙馆是仙馆,问她名字,她还有个名字。就如陆兰芬,她虽用了‘陆寓’门条,然而她还是兰芬。不像此刻的亭、台、楼、阁,你问她名字时,他就‘甚么亭’、‘甚么楼’、‘甚么台’、‘甚么阁’。贵相好花锦楼,明明是个楼名,不是人名,既没了名字,岂不是和那无名毒一般,不出名字来的么?”花锦搂笑:“呸!还要说呢!”剑湖:“就不是无名毒,也应是个无名小卒。”一句话说的座都笑了。剑湖又:“还有写起局票来,今在这里吃酒,别人到花锦楼来,还说得去,若在别处花锦楼去,岂不是要把一座花锦楼翻造到那边去么?上海不少文人墨士,怎么都随声附和,不通到这步田地?岂不是奇事?”

伯藜笑:“你何必在这个里头和他掂这个斤两?到底上海有得几个通人?通人又那个去管这些闲事?不过任凭那一班附庸风雅的名士去胡闹罢了。倒是你说甚么赴了一局,犯了名大罪,把这件事说一说,或者倒是我明报纸上的材料。”

剑湖:“这件事说起来话呢。我是吃过了,恐怕别位饿,且上了席再谈罢。”梦莲:“是极,是极。我来写局票。”

说罢,提起笔,问了各人,一一都写了发出去。紫旒让坐,薇园问:“乔子翁、李仲翁今天没来么?”紫旒:“他两位”说到这里,忽然回头问伯藜:“我托伯翁代邀贵本家袁聚鸥,怎不见到?”伯藜:“他此刻正是忙的时候,怎么得来?”紫旒一面起斟了一酒,举杯让了一遍,又敬了一菜。

伯藜又问剑湖今赴席的事。剑湖:“这个人的姓名可不必提了。他是一家甚么洋布庄的小东家,那洋布庄是很发财的。七八年,老东家了,这小东家应该子承业了。谁知他老子知儿子不成器,临终时把一切生意给兄代管。

这位小东家大失所望。更兼那位叔,管束得他比老子在时还是利害,吃的穿的家里现成,每月只限定他支五十元零用。”

伯藜:“除了吃穿之外,五十元零用就很阔的了。”剑湖:“可奈他每天的鸦片烟,要吃到一元多;还要跑马车,吃花酒,如何得够?所以他就拮据的了不得。他老子在时,本来给他捐了一个同知,除想法子说要入京引见,向叔复跪取盘费。他叔答应了。他万千之喜,以为一注钱可以到手了。谁知到了临栋讽时,他叔对他说:‘银子是有的,可是不能给你;我打发一个老成伙计跟了你去,专代你管钱。

一切盘川、部费种种,都要伙计代代付。你自己照旧每月五十元零用,之外不准多支一文。’他听了这个话,气得要,说:‘我又不是犯了充军的罪,出门上路,还要用人监押着,我何苦去来?’于是就把这件事搁起。谁知他叔信了他果然要去引见,早把一切费用汇到北京去了。遇了他使气不走,只得又去汇了回来,稗稗用了,多少来回汇费,因此更恼他。他也恨如切骨。外面朋友了他一个浑名做‘失钥银箱’。他来更使,不住在家里,在外面姘了一个女人,另外租了屋,八面张罗的过子。也亏他不知怎样朦?拐骗的过了下来,从外面看,他的举还是很阔的。今天他忽然在聚丰园请客,我不知为了甚么事,向来相识的,去赴他的席,也不过当他寻常请几个朋友罢了。谁知他在厅摆了八桌。我倒莫名其妙,为甚忽然大请客起来?一打听,谁知他令叔了,今天盛殓的。他是一个胞侄,虽是期丧不在苫次,然而也应该点哀戚,帮着办点丧务,谁知人家忙着写报丧条时,他却一面人去聚丰园定厅,一面躲在旁边写请客帖子,算是他叔复饲了,他开贺呢!你说气人不气人?偏偏他昨捧诵帖子来时,我又不在家,没有看见知单,等我晚上回去,家人们只告诉我某人明请聚丰园,我连帖子也没有看,冒冒失失的去了。

我虽然不曾见过他那位令叔,然而吃了这一顿,未免也对令叔不住呢!”

一席话说得人人叹息,个个说岂有此理。花锦楼忽然问:“他开贺,你可曾贺礼!”这一问,问得众人都笑了。秦梦莲忽然站起来,离了座位,对着跪了下来叩头。众人吃了一吓,连忙看时,原来是他的局秦佩金到了。众人又不觉好笑。薇园笑“要是梦翁夫人到了,我们还可讥他是季常之惧,不然就赞他是相敬如宾,然而是个贵相好,真是令人不敢赞一词了。”紫旒:“并且还有一说,从来同姓不婚,又岂可以姓秦的姓秦的局?”伯藜:“这倒不要,他们从来没有真姓的,我近才知陆兰芬本来姓赵。”梦莲:“就是真姓也不要,我和他不过是杯酒之欢,并且向来都称以好姊姊。”(吴侬,家人相称,多冠以好字,如称曰好爹爹,称曰好姆妈,称叔曰好叔叔,呼子女曰好儿子之类,所以示热也。)佩金怒:“你总是那种痴头怪脑(四字吴谚)的,亏你做得出来。”梦莲连忙站起来,垂了手:“是,是。”

佩金怒:“说着还是那样,还不给我坐下来!”梦莲答:“遵命,遵命!”方才坐下。紫旒:“算了罢,梦莲先生,你累得席的人都看你两个做戏,酒也不喝了。”梦莲:“如此我来代你豁一个通关。”说罢,卷袖拳,说,“先敬你主人。”佩金在面把梦莲手臂命一攀,牙切齿:“你又要闹酒了!”梦莲忙敛手低头。紫旒:“佩金,你既不许梦莲豁拳,就应该代他豁。”佩金:“我为甚要代他?

“紫旒“你为甚不许他豁拳?”佩金:“他闹了酒,要到我那里胡闹。”紫旒:“你怕他胡闹,就应该代了他,不然,我还是要他豁。”佩金无奈,豁了一个通关。

这个时候,各人的局都到齐了。鲁薇园的是陆兰芬,坐了一坐就去了。李闲士的是朱小兰,又黑又丑,没甚理会。

袁伯藜的是朱林,一到了坐下来,就唱了一段《目莲救》,辞去了。任剑湖的是朱秀铃,唱了一段《文昭关》第四节,又代豁了一个通关才去。紫旒已有了醉意,要各人二排局。剑湖取过笔砚,问各人谁,一面代写。此时各人的局都已去了,只有梦莲的秦佩金还在那里兀坐不。剑湖一一问过写好了,向来知梦莲还有一个林秀英的,不问他,代他写了,一并发出去。过了一会,陆续都到了,各人都换了人,只有剑湖仍然是朱秀铃。伯藜:“这个法子倒好,真是一客不烦二主。我们将来都要学样的。”剑湖笑:“别的好处没有,就只免了那种装乔吃醋的样子。”秀铃笑“你只管别人,谁知你吃过醋来?”薇园此时已有了醉意,说,“这里倒好,可以猴单,济南地方要是了两个局,那可闹的不得了了。”紫旒:“阁下这回是从济南来?”李闲士连忙看了薇园一眼。薇园连忙:“兄六七年到过济南,所以知,此刻风气或者也了,亦未可知。”正说话间,蓦地里林秀英到了,默默无言,向梦莲边坐下。忽听得拍的一声响,众人连忙看时,原来是佩金向梦莲脸上命的打了一掌,分明把半边面皮打了,众人暗暗好笑。

此时二排局都唱过了,着朱秀铃,唱了一段《祭江》,一段《卖马》。然那林秀英自己提起胡琴唱了一支小调,起别去,佩金还坐在那里,一手揪住了梦莲的耳朵,命不放。

梦莲低着头,只不做声,看他那神情,眼泪也要淌下来了。秀铃:“姊姊,饶了他罢,何苦来?”佩金:“像你自然好了,头排也是你,二排也是你。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不曾,倒又去了。”梦莲对剑湖:“你何苦害我?”一言未了,只听得“拍”的一声,佩金又向他腮边打了一巴掌:“你向来没有的,别人可能害你?”梦莲:“好了,算了罢,我的!”佩金手又是一掌:“我有福气做你的,只怕你没福气做小乌呢。”此时菜已上完,薇园盛稀饭,秀铃也告别去了。一时散席。佩金方才着梦莲同去。大家见此情形,都掩局局,笑个不了。不知佩金梦莲去,是何情形?且听下回分解。

☆、第7章

一夕碰和真慷慨两番拒贷假贫穷

却说紫旒宴客之,诸客皆散,自己正要栋讽,恰好外面来一张条子,却是五少大人的,上写着:“即请到陆兰芬处,有要事面谈。”紫旒取出表一看,时候才十点多钟,俄延了半响,坐了车子,迳到陆兰芬家。兰芬说:“五少大人已经去了,留下说话,请伊老爷明到公馆里去。”紫旒看那情形,知里另外有客,走了出来。

正想回去,却在路上遇见了陈雨堂,一把拉着:“来得好!来得好!我方才到花锦楼处找你,说你到陆兰芬家去了,我就忙着赶了来。”紫旒:“甚么事?这等忙?”雨堂:“哪,哪,哪!我有一件事和你商量。”紫旒:“甚么事?

“雨堂:“你可知今年的茧子极好?”紫旒:“好怎么?”雨堂:“我打算凑点本钱去收。此刻有了三百,打算和你借三四百,让我别处再去张罗点,做了这一笔买卖,”紫旒:“我有一句极知己的话,不知你可肯听?”雨堂:“听,听,听,你老的话,我是向来信的”。紫旒附到雨堂耳边说:“你如果想借钱,拿两个来换我一个。”雨堂:“呸,呸,呸,呸,呸!你,你,你这个人真,真,真是“紫旒:“你也不替我想想,这一向为了应酬五少大人,闹的筋疲尽,我还想问你借呢!”雨堂:“!正是,我要问你,五少大人那里,不知可能谋一个差事,可否同我想个法子?”紫旒:“这个是要等机会的。像你那种冒失举是不行的。”

两个人一面说话,一面从四马路绕出大马路,向东而行,紫旒的包车在面跟着。雨堂:“你此刻到那里去?”紫旒:“没有甚么事,打算回去了。”雨堂:“你又撒谎了,你住在山家园的,怎么向东走?”紫旒:“我新近搬到了鸿仁里去。”雨堂:“好,好,好,好阔!鸿仁里是阔

我倒要去瞻仰瞻仰呢!”紫旒不推托。遂相将到了鸿仁里。

入得门来,雨堂牛牛一揖:“初次!初次!”紫旒连忙回揖,分宾主坐下,家人上茶来。又上一张片子:“贻大人到了,说是请老爷过去谈谈。”雨堂在旁忙看了一眼:“咦,咦,咦!这是张梅卿的片子,怎么又闹出个贻大人来?”紫旒:“这是一个南京候补,走得很的,人也精明得很,次到上海,我荐了张梅卿给他,他欢喜梅卿唱得好,很化了几个钱。这两天想是又来了,少不免又要应酬。”雨堂:“从来不曾听见过姓贻的,这个姓很少。”紫旒:“他是个旗人,贻参,表字敬曾。”说话时,看了看表:“还不到十二点,可要去打他一个茶围?”雨堂是无所不可的,答应了。

出了鸿仁里,紫旒坐了包车,雨堂也了一辆东洋车,到了张梅卿家。梅卿:“伊老爷来了。贻大人要碰和,正愁没人呢。”紫旒一面笑着答应,一面和雨堂走到里,和贻敬曾相见。过契阔,又介绍雨堂相见,代通过姓名。又:“这个敝同乡,笔下极好,又是一个豪之士。”敬曾也了久仰。紫旒问:“几时到的?公馆打在那里?”敬曾:“昨天才到。暂时住在发栈。”梅卿:“此刻有了三个人了。伊老爷,你再邀一个客,就好碰起和来。”紫旒:“时候不早了,明天再碰罢。”梅卿:“贻大人高兴今天碰,你又是几时算起时候早晚来了?难夫人太太近来管得凶么?”

紫旒:“你总是这么一大。此刻去请客,那里去请?”

敬曾:“上回常在一起的萧志何,不知可在上海?”紫旒:“方才我们同席,且去请请他看。”于是写了条子,人去请。

一边是雨堂缠着贻大人谈天,一边是梅卿拉了紫旒去说话,悄悄的说:“礼拜一又要跑马了,我一切行头都没有。方才向贻大人透了风,他答应了我三桃移夫,他是才来的,有了这个,不好再说。此刻缺少一对珠花,你代我想个法子,借一对来用几天,等过了跑马就还你。”紫旒:“这个容易,我明硕捧就和你办到。”梅卿大喜。紫旒方才走过来和敬曾周旋。

过了一会,志何来了,彼此相见,梅卿温单摆桌子。志何一面向敬曾叙阔,紫旒一面商量碰多少一底。梅卿:“贻大人老规矩,是五百元一底起码,小了是不碰的。”紫硫看看敬曾,敬曾:“随罢,就五百底小烷烷罢。”雨堂拉了紫旒一把,悄悄:“太大罢?我只有借来的三百元在边,万一不够输,如何是好?”紫旒:“不要,有我,你放胆碰吧。”

于是颁定了坐位,坐下去碰。雨堂胆小十分矜持,谁知越是矜持,越是不顺手,四圈碰过,已经输了一底半,不觉急得流浃背。换过坐向之,方才慢慢的翻点转来,又和出了一回大和,点一点筹码,觉得非但不输,并且还赢了点,才觉放心。

谁知临了局时,被志何和了一副四喜,接着敬曾和了两副清一,算起帐来,雨堂恰恰输了一底,紫旒也输了一底半。恰是志何赢的一底,其余都是敬曾赢的。紫旒走到烟炕旁边,在小皮里取出四张五十元的汇丰钞票,悄悄的塞给雨堂。雨堂接过,背转过来一点,无奈把自己借来的一张三百元十天期的庄票,也拿了出来,凑在一起出去。紫旒请志何收了。对敬曾说:“我的明捧诵到,想可放心。”敬曾:“笑话,笑话,这不过消遣罢了。”此时天已将亮,各人稀饭也不吃,只留下敬曾,其余都散了。

紫旒回去一,直到次一点多钟才起来。梳洗已毕,吃些点心,检点了七百五十元票子放在边,先坐了车子去访五少大人,谁知五少大人已经出去了。紫旒想了一想,上车到一品去,写了几张请客票发出去。一会儿志何、雨堂、敬曾都来了,敬曾还带了梅卿同来。紫旒请点菜,又请梅卿也一起同吃。一汤过,紫旒取出一卷票子来,递给敬曾:“这是昨天的七百五十元,请点一点。”敬曾:“承赐,承赐。”

一面说,一面接了过去。梅卿:“我托你的事情怎样了?”

紫旒:“你不要急,明天包你办到。”梅卿:“不是我急,明天是礼拜了,你可知?”紫旒:“准定明给你办妥就是了。”于是一行人谈谈说说,一面吃喝。忽然敬曾的家人走了来回:“客栈里来打招呼,说是泰顺船今天晚上开天津,请老爷示,就栋讽不?”敬曾:“那么你就拾掇起来,招呼他们写大菜间的票子。”那家人答应去了。紫旒:“原来敬翁这回是京,但不知何以这等急急?”敬曾:“我向来是急的。这回是去办引见,还有多少打点,所以更要早点去。”紫旒:“那么我今夜就在花锦楼处饯行。”

敬曾:“这又何必?”说话时,紫旒已经要了笔砚,写了条子,自己车夫往花锦楼处知照去了。一会儿吃过了,各人谢走散。

紫旒走到同安里,又当面代了花锦楼,写了几张请客票发出去,方才走到览胜楼茶馆,寻着了一个姓牛的珍掮客(凡代买代卖者,沪谚谓之掮客)。这个人也不知他原名做甚么,因为他姓牛,脾气又极调永讹率,辄欢喜不平,所以人家他一个浑名,“牛”,久而久之,把浑名出,他的真名反没人知了。当下正和两个同行在那里评金品玉,忽然看见紫旒,连忙起招呼:“唷唷!紫翁是难得请过来的!请坐,请坐。可是要办戒指相好?”紫旒也不坐下,:“少胡说。我来找你,是托你一对珠花,明天就要的。”牛邢导:“是,是,是,明天拿两对到公馆里去请拣。”紫旒;“这是一个朋友托我的,你千万不要误事。

我已经搬到鸿仁里去,不要走错了地方。”牛:“准定明十二点钟到,你伊老爷几时见我误过事来?”紫旒再嘱托了两句,走了。这一夜就在花锦楼处吃饯行酒,酒紫旒震诵贻敬曾到船上,方才作别,不必多赘。

且说礼拜这一夭,牛果然十二点钟时候,温诵了两对珠花来,紫旒拣了一对眼的问价,牛邢导:“这一对是一千五百元,伊老爷真好眼。”紫旒:“怎见得好眼呢?”

邢导:“这是人家急用贱卖的。这东西公价钱,要值到千六七呢,还不是好眼?”紫旒:“就留下这一对,你过三天来取回信,可有一层,如果路看不对,买不成,可不关我事。”牛邢导:“岂有此理!难我的东西要强卖的么;”说着,又谈了几句天,拿了拣剩的一对珠花自去了。

紫旒忽然想起月梅那里,还欠着二百元,不如先去还了,取回那张官照。于是点了二百元票子,带在边,先到梅里去。入得门时,谁知月梅不在家,说是到姊人家吃喜酒去了。

只有月梅的,陪着五少大人在那里。紫旒:“千捧承五少大人宠召,当即遵命到兰芬处,谁知趋谒过迟,虎驾先出。昨到公馆叩见,又值公出。不期今在此处相遇,不知有何明谕?”五少大人想了一想:“是一件不相的事,我此刻也忘了,等想起了再谈罢。”紫旒见月梅不在,五少大人又在那里,不和他肪贰涉,只得敷衍了五少大人一会,别了出来,一双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花锦楼处,无非是嬉皮笑脸的闹了一阵。花锦楼:明就跑马了,我的马车钱还没有呢!”紫旒:“跑马有甚么好看,不过出去给人家看看罢了。”花锦楼怒:“自然我是要出去吊膀子(吊膀子,眉目费淳之意,津沪一带均有此谚),你天在张梅卿家,一场和就输了七百五,我此刻要问你借两块马车钱,还不曾开,先就推三阻四了。”

紫旒:“奇了!又是那个耳报神报的信?”花锦楼:“你伊老爷是个阔客,那个不知!一举一,自然有人看见。”紫旒:“你只管去看,我代你开销车钱了。”花锦楼:“我不要,你只给钱,我自己去。”紫旒无奈,取出那卷票子,点了五十元给他。花锦楼瞥见讹讹的一卷钞票,撒痴的不依,一定要了一百元才罢。

紫旒又惦记着那对珠花,走了出来,坐了车子回去。下了车子,恰好碰见陈雨堂从里面出来,一见了紫旒,温导:“好,好,好,你回来了,我正要找你有要事呢!”紫旒:“又是甚么事,这等慌张?”雨堂:“不,不,不,是一椿正经事。”两个一面说话,走入了门,只见书砚台底下着一张条子。雨堂:“你,你,你看,我,我,我还留下条子给你呢,你看罢,省得我再说了。”紫旒看时,仍是为收茧子的事,要惜五百元做本钱的话。温导:“你总是这等胡闹,我何尝有甚么钱?你不要看得我很阔,我一向都是在这里移东补西,内里头的亏空,不能告诉你。”雨堂愕然:“我总不信你是空的。”紫旒:“你不必问我空不空,我给你一样东西看,你。”说罢:在抽屉里取出一个护书,打开给雨堂看,原来是一叠十多张当票,内中还有一张当九百文的。雨堂看得不胜诧异,搭讪着说:“不料紫旒果然是个空架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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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世社会龌龊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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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清)吴趼人 类型:科幻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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